李慕甩甩手,淡聲道:“這下,可以滾了。”
霎時間,三十多條黑影從四面八方撞進來,全是萬妖山弟子,長劍出鞘,寒光森然,將他圍得密不透風,個個眼底噴火。
李慕唇角微勾:“你們少宗主,剛斷氣。你們這群廢物,要麼跪地受縛,要麼——全變我腳下枯骨。”
話音落地,眾人臉色驟變,煞白如紙。
“找死!”
一聲暴喝撕裂空氣,一名弟子橫刀劈來,刀刃泛著幽藍冷芒——靈階靈寶,鋒銳攝魂。
李慕不退反迎,右腳猛踹刀脊!
“鐺——!!”
金鐵爆鳴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狂暴氣浪掀得塵灰亂舞。
那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轟然撞塌牆壁,摔進院外泥地。
而李慕依舊立在原地,袍角未動分毫。
他掃視一圈,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人心:“再往前一步,我殺得一個不留。”
“哈哈哈!好大的口氣!”
“嘖,毛都沒長齊,倒敢口出狂言?”
“萬妖山千年出多少絕世天才?活過三十歲的有幾個?你算哪根蔥?”
“今日就讓你知道,甚麼叫天高地厚!”
群弟子鬨笑如潮,殺意翻湧。
“行啊。”李慕一笑,身形驟然化作殘影,“那就——見個真章。”
拳風所至,血霧炸開;掌勢掠過,人影橫飛。
不到半炷香工夫,三十多人全倒在地上,氣息斷絕,屍橫遍地。
李慕撣了撣袖口血點,轉身出門。剛跨過門檻,卻見床底窸窣作響——方才那個沒死的傢伙正手腳並用地往外爬,想溜。
李慕一腳踩住他後頸,鞋底碾了碾。
那人臉白如紙,抖著嗓子哀求:“饒命……求您高抬貴手!”
“剛才不是說要宰了我?怎麼,刀還沒出鞘,嘴先軟了?”李慕眯起眼,笑意涼薄,“這世上,可沒白給的活路。”
對方慘笑:“我認栽……您動手吧。”
“殺你?”李慕慢悠悠道,“不急。我傷還沒好透,等我養足了勁——你就是砧板上任我剁的魚肉。”
那人渾身一僵,牙關咬得咯咯響:“……多久?”
“一年之內,夠你煎熬了。”
“好!李慕,我記住了——總有一日,我要親手擰下你的腦袋!”
李慕懶得多看一眼,只淡淡道:“這裡的事,到此為止。別再招我,否則——你們萬妖山,真要換一換山頭了。”
他抬步欲走,忽又頓住,目光落在角落一人身上。
王天龍。
萬妖山少宗主。
李慕在地牢救他出來時,兩人便已照過面——那時他們同被鎖在鐵鏈盡頭,喘氣都帶著鏽味。
“站住!你想幹甚麼?”王天龍皺眉喝問。
李慕語氣平靜:“你不是勸我留下?行。你回去告訴你們少宗主——十天內,派人來接我。不然,他這少宗主之位,就永遠空著吧。”
說完,抬腳就走。
“等等!”
王天龍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還有事?”李慕側身,眸光冷冽。
王天龍深吸一口氣,沉聲應下:“我替你傳話。”
“快去。”李慕擺擺手,“我趕時間。”
王天龍臉色驟然沉落,目光如刀,在李慕臉上颳了數秒,才緩緩開口:“但願再碰面時,你還能記清自己說過甚麼。”
李慕轉身便走,直奔萬寶閣。
萬寶閣,是萬妖山親手栽下的根鬚,枝蔓早已爬滿東州每一道街巷、每一座城池。
所以萬妖山的威勢,遠不止盤踞於那片莽莽群峰之間。
他踏進萬寶閣,徑直步入貴賓室。
室內琳琅滿目,全是壓箱底的奇珍——寒髓玉、裂空金、九竅玲瓏果……件件都值一座城池,樣樣皆藏玄機。
可這些東西,對李慕而言,不過是浮光掠影。他此來,只為三樣:靈藥、古丹方、煉材。唯有它們,能撬動他體內停滯的修為。
他盤坐於蒲團,隨手拾起一枚青鱗紋玉佩,神念如絲,悄然探入。
玉佩由蛟骨混銀髓鍛成,內裡疊嵌七重禁制,連仙家一擊都能硬扛;更妙的是,神識可穿行其中,如觀掌紋。
他收起玉佩,閉目凝神,氣息漸沉。
時間無聲淌過。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一名黑衣侍女端著溫酒與素點緩步而入,垂首斂眉,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大師,您點的酒食到了,請慢用。”
李慕睜眼,頷首一笑:“多謝。”
酒入口微辣,點心酥軟,他吃得從容,歇得踏實,約莫三個時辰後,起身離席。
他要去萬獸山,尋一株萬壽草。
此草生在絕壁陰泉畔,專克沉痾舊創——而他身上那道撕裂經脈的傷,已拖不得,非它不可。
他前腳剛走,侍女便悄然退下,將貴賓室中一舉一動,盡數傳了出去。
此時,王天龍正倚在萬寶閣一座飛簷翹角的樓閣裡調息。
聽聞手下稟報,李慕竟當面撂下狠話,他眸光驟冷,袖袍猛震,案上茶盞、玉鎮紙、卷軸全被掀翻在地,碎聲刺耳:“廢物!統統是廢物!”
一名灰髮老者垂手立在階下,低聲道:“少爺息怒……人已查清,不過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道士,孤身一人,好拿捏。”
“我早叫你們見他即誅!”王天龍咬牙切齒,“結果呢?眼睜睜看他大搖大擺走進萬寶閣,又大搖大擺走出去?飯桶!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老者額角沁汗,頭垂得更低。
“聽清楚——不管用毒、設伏、還是請外援,三日內,我要他屍骨涼透。”王天龍眯起眼,嗓音卻忽然轉柔,“事成之後,副宗主之位,就是你們的。”
老者瞳孔猛縮,喉結滾動,撲通一聲跪倒:“謝少爺抬舉!”
副宗主——那是萬妖山真正的執棋之人,一言可定長老生死,一令能調萬妖聽命。榮華?富貴?那不過是起步罷了。
“對了,”王天龍忽又問,“剛才可有誰瞧見個穿藍袍的年輕人?”
老者搖頭:“未曾。”
“他在找萬壽草,是個道士,沒靠山,卻把我逼退三步。”
老者話音未落,王天龍眼中已掠過一道冰刃般的寒光,冷笑一聲:“呵……原來是他。我倒要看看,這雙拳頭,到底有多硬。”
他面色鐵青,唇線繃得如刀鋒。
萬寶閣距萬妖山不過半日路程。李慕換乘一輛尋常青篷馬車,不遮不掩,一路招搖而行,引得不少目光追尾。
可當他真正踏入萬妖山地界,才知傳聞不虛——整座山脈如一頭蟄伏巨獸,終年霧鎖千峰,灰白瘴氣翻湧不息,濃得化不開,也看不穿。
“怪不得叫萬妖山……這霧,是活的。”身旁一名道士壓低聲音,“聽說開山祖師當年吞盡山中萬妖殘魄,血氣蒸騰百年不散,才凝出這層‘蝕靈瘴’——尋常修士一入霧中,神識遲滯,法力潰散,連路都辨不清。”
“還有這等邪門東西?”李慕眉梢微揚,心頭卻燃起一團火:越難闖,越要闖。
山門外人越聚越多,嗡嗡議論聲如潮水起伏,似在等一場大戲開場。
李慕撥開人群,擠至最前,抬眼望去——廣場高臺之上,立著一名黑袍青年。
“你們說,那藍袍小子敢不敢進山?”
“多半要來。剛破境,根基未穩,又撞上萬家廣招新銳,此時投靠,一步登天啊。”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撫須笑道。
李慕抬眼細看臺上那人:身如松柏,眉似墨劍,面若春山初雪,周身氣場凜冽如刃,彷彿天地在他腳下都要矮上三分。
這般人物,哪怕只站在那裡,也足以讓滿城少女夢斷魂牽。
“姓名?”黑袍青年忽然開口,聲如金石相擊。
“李慕。”他答得乾脆。
青年聞言,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叫李慕?名字倒是清朗,可我勸你趁早掉頭——萬妖山可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一步踏錯,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李慕眉梢微揚,語氣平靜得像山澗流泉:“這事兒,似乎輪不到閣下操心。”
“的確不歸我管,但好意難卻。”黑袍青年袖口一垂,聲音裡裹著冰碴。
“哦?”李慕目光一轉,饒有興致地打量起那人來。
“萬妖山的地界,向來不容外人放肆。你一個年輕道士,孤身闖入,已屬反常;更別說——你還手刃了萬家一位長老。這筆賬,你認是不認?”
他眸光如刀,直刺李慕面門。
“認罪?”李慕唇角微掀,笑意淺淡,“不知閣下定的是哪門子的罪?”
“你殺了萬家的人,這還不夠定罪?”黑袍青年嗓音低沉,字字如石墜地。
李慕聳肩一笑:“照這麼說,倒是我被潑了一盆髒水。”
黑袍青年嗤然冷笑:“潑水?分明是血債!萬家的人倒下了,公道就得由你親手還!”
“那敢問——”李慕抬眼迎上那道陰鷙視線,語調不疾不徐,“閣下打算怎麼討?”
“少爺死於你手,你這條命,便該填進去。”
“若我不填呢?”
“不填?”黑袍青年喉間滾出一聲幽冷低笑,“那就由我,親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