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摧折,山岩崩裂,整片山谷都在顫抖。
李慕騰挪閃避,身形如電,可終究被一道毒浪擦中肩頭。
嗤——!
衣袍盡碎,皮肉焦黑,痛感直鑽腦髓。
他悶哼一聲,終於被真正擊中。
血珠順著李慕的衣角滴落,在地面砸出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呼吸微沉,指尖攥緊劍柄,指節泛白。
“哼,就憑這點本事也想斬本皇?痴心妄想!”蜈蚣精仰頭狂笑,百足踏地震起塵浪,猙獰口器在月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李慕眸色一冷,腳尖一點,身形如箭再度撲殺而去。
“李大師,我來助你!”青風姑娘瞳孔驟縮,見他孤身迎敵,心口猛地一揪,毫不猶豫衝上前去。
可李慕連眼神都沒分她一下,劍鋒依舊死死鎖定蜈蚣精咽喉。
青風咬唇,眉心擰成一個結——她知道,這人一旦動了殺意,九頭牛都拉不回。
但她不能退。
桃木劍出鞘剎那,符紋嗡鳴,青光暴漲。
她橫劍擋在李慕身前,劍尖直指妖物:“老蟲子,你嘴再大,也吞不下我們兩個!”
蜈蚣精一怔,隨即暴怒:“區區凡女,竟敢辱我?找死!”
它巨口一張,噴出一股黃綠色毒液,黏稠如膿,落地即燃,黑煙騰起,腐土焦裂,腥臭撲鼻。
青風揮劍疾斬,劍風呼嘯,卻只劈散幾縷殘霧。
那毒液快若蛇信,倏然纏上她左臂——
“啊——!”
一聲痛呼撕破夜空。
血肉瞬間被蝕穿,整條手臂皮開肉綻,鮮血狂湧。
她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傅文浩雙拳緊握,指甲嵌進掌心,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不敢上前一步。
那可是活了千年的老妖,他上去,不過是送死。
李慕眼角餘光掃過,心頭狠狠一抽。
怒火,炸了。
他雙目赤紅,縱身躍起,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青風身前,長劍高舉,悍然劈下!
“鐺——!”
金石交擊之聲刺耳炸響。
青風虎口崩裂,桃木劍幾乎脫手,而蜈蚣精也被這一擊震得連退三步,甲殼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它盯著突然擋在前方的青年,眼珠陰沉轉動:“你……竟敢壞我好事?!”
李慕緩緩轉身,劍尖垂地,血痕一路蜿蜒。
他冷笑一聲,聲音冷得像從地獄爬出來的刀:“管你是皇是王,今日,必斬你於劍下。”
蜈蚣精瞳孔一縮。
這人不要命了?
它原以為能靠威勢壓人,誰知眼前這小子不僅不怕,反而越戰越狠。
它低吼一聲,舍了青風,轉而撲向李慕——巨口如深淵張開,直咬頭顱!
青風瞪大雙眼,心臟幾乎停跳。
“不要——!”她失聲尖叫,淚水瞬間模糊視線。
她寧願自己死,也不願看見他葬身妖腹。
可李慕不閃不避,反手一劍橫斬!
“當!”
火星四濺。
劍刃砍在蜈蚣精堅硬的顎骨上,只留下一道淺痕。
它的外甲厚如青銅鎧,尋常刀劍根本破不開。
但李慕不在乎。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再次揚劍,瘋狂劈砍!哪怕手臂震得發麻,哪怕惡臭燻得五臟翻騰,他也一步未退。
那股腥腐之氣從蜈蚣精口中噴出,濃烈如屍沼沸騰,燻得人神志恍惚。
李慕鼻腔刺痛,喉頭作嘔,眼淚直流,卻仍咬牙挺立,劍影不歇。
青風看著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在用命拖住這個怪物,只為護她周全。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手中桃木劍猛然一震,符印層層亮起,青光沖天!
那些刻在劍身上的古老符文彷彿活了過來,流轉生輝,靈力澎湃激盪。
她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與李慕並肩而立,劍鋒直指蜈蚣精心窩。
“老東西,”她聲音顫抖卻堅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蜈蚣精在刀光劍影間騰挪閃轉,一邊硬扛李慕凌厲的劍勢,一邊提防青風姑娘悄然逼近的殺招,心頭卻掀起層層波瀾。
這小子,年紀輕輕,怎會使得這般霸道的劍法?更離譜的是,他竟能扛住自己淬毒的攻勢——那可是連鐵甲妖獸都能蝕穿的劇毒,偏偏在這人類身上如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蜈蚣精越戰越驚,眼中戾氣翻湧。
他本以為不過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誰知越打越不對勁。
李慕的氣息非但沒有衰弱,反而節節攀升,劍意愈發凝實,彷彿一柄沉眠的兇兵正在緩緩甦醒。
“有點意思……”蜈蚣精眸中寒芒乍現,“難怪敢來送死。”
他哪裡知道,李慕修煉的乃是上古禁忌之法——神魔訣!神族血脈壓制萬妖,越是生死搏殺,越能激發潛能。
此刻每一滴血都在燃燒,每一寸筋骨都在蛻變,哪是尋常修士可比?
而李慕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起初他並不擔心青風姑娘,畢竟她修為高出蜈蚣精不止一籌,按理說穩操勝券。
可眼下局勢突變,蜈蚣精戰力瘋漲,招式愈發狠辣,竟隱隱壓住了青風姑娘的節奏。
若再這樣下去,她必遭重創!
念頭剛起,蜈蚣精猛然暴起,一腳橫掃,兩名侍衛如斷線紙鳶般飛出,緊接著一掌破空,直取青風姑娘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青風姑娘倉促舉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桃木劍與肉掌相撞,竟迸出火星四濺!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神兵——那可是以千年雷擊桃木煉製、輔以九道符咒封印的靈器,連仙劍都難傷其分毫!
可此刻,劍身赫然裂開一道幽深縫隙。
“甚麼?!”她心神劇震。
下一瞬,掌勁爆發,桃木劍轟然碎裂,木屑如刃,四散紛飛。
蜈蚣精冷笑立於殘影之中:“就這點本事,也配站在我面前?”
青風姑娘咬牙不語,眼底怒焰滔天。
若非這孽畜攪亂人間,她何至於此?若非它勾結妖界,屠戮無辜,她又豈會親臨凡塵?
“別怪我心狠。”蜈蚣精舔了舔尖牙,陰森開口,“惹了我們妖界,今日便讓你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腥臭毒液自口中噴湧而出,化作一片黑霧撲向李慕。
李慕橫劍疾刺,劍鋒沒入蜈蚣精腹部,卻如刺鐵砧,寸進不得!對方皮肉宛若玄鐵鑄就,劍尖劃過只留下淺痕,轉瞬癒合。
“哈哈哈!你這點力道,給我撓癢都不夠!”蜈蚣精狂笑震天。
“是嗎?”李慕忽然輕笑,眸光冷冽如霜。
他右手長劍歸鞘,左手一把抄起地上殘留的桃木碎片,眼神驟然銳利。
下一刻,身形一閃,竟是直撲蜈蚣精丹田所在!
“你找死!”蜈蚣精臉色驟變,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四肢如墜寒淵,動彈不得!
一股徹骨冰涼順著經脈逆衝而上,瞬間侵入丹田。
那不是普通的寒氣,而是蘊含神魔之力的封印之引,專破妖修根基!
“不……不可能!”蜈蚣精嘶吼掙扎,卻如困籠野獸,無力迴天。
體內丹田如同被投入烈火熔爐,又似遭萬針穿刺,痛得他蜷縮扭曲,面容猙獰變形,慘叫撕破夜空:“啊——給我停下!痛!太痛了!”
青風姑娘怔在原地,瞳孔猛縮:“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的修為……在潰散?!”
她分明感知到,蜈蚣精體內的妖力正以恐怖速度流失,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正在將他多年苦修盡數抹去。
她不懂,卻本能地察覺到——勝負,已在這一刻逆轉。
他的修為早已跌落過半,此刻的蜈蚣精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殘廢,別說與李慕抗衡,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而李慕,只需一劍,就能讓他魂飛魄散。
“啊——!”
淒厲的慘叫撕破山林,蜈蚣精在地上瘋狂翻滾,像一條被釘穿的毒蛇,扭曲、抽搐,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
青風姑娘聽見這聲嘶吼,心頭猛地一顫。
她從未聽過如此絕望的叫聲,彷彿有千萬根針扎進神魂。
這是怎樣的痛?這妖物究竟遭遇了甚麼?
蜈蚣精滿地打滾,鱗甲崩裂,鮮血混著黑氣不斷滲出。
他拼命扭動身軀,妄圖緩解那從丹田炸開的劇痛,可那痛楚卻如烈火焚經,越掙越烈。
他感覺自己快要炸開了,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意識瀕臨潰散。
李慕冷眼旁觀,眸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絲漠然的譏誚。
這點痛?比起你對青風姑娘做的那些事,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他手腕輕轉,長劍再度刺出。
“噗!”
劍鋒精準貫穿胸口,直沒入柄。
蜈蚣精渾身一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恐。
“不……不可能!”他嘶吼著,聲音已經變調,“我乃山中大妖,豈會死在你這種人手中!”
李慕冷笑,指尖微揚,一道赤紅火球轟然砸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漫天火雨傾瀉而下,將蜈蚣精徹底吞沒。
烈焰熊熊,血肉焦糊,連慘叫都被燒成了灰燼。
待火勢漸熄,原地只剩下一堆冒著青煙的殘骸。
李慕收劍入鞘,步履沉穩地走向青風姑娘,語氣平靜:“姑娘,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