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侍女輕聲道:“大人近日度化餓鬼眾生,耗損太重,需在此靜修調息。”
左千戶點頭,正欲隨行入內,卻被攔在門前。
“左千戶,您非門下弟子,不得入內。”侍女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他一怔,終究不敢造次,只得站在門外,目送眾人魚貫而入,厚重的大門“轟”然閉合。
天空越來越暗,連蟲鳴都消失了。
殿內,國師盤膝而坐,黃袍加身,神情肅穆。
忽然,他面容扭曲,喉間擠出一聲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不好……壓制不住了!我要現形了!”
剎那間,衣袍炸裂,無數漆黑觸鬚從他背後狂舞而出,如同深淵中甦醒的惡獸,猙獰蠕動!
而門外,左千戶心頭突跳,寒意自腳底竄上脊背。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門!
門開,眼前一幕讓他瞳孔驟縮——
本該在京城議政的朝廷重臣,竟齊刷刷端坐殿中,雙眼緊閉,面無表情,宛如傀儡!
“李大人?”左千戶上前幾步,試探喚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無人應答。
他皺眉,伸手一推。
那人應聲倒地,軟綿綿如同空殼,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涎水。
死寂。
真正的死寂降臨了。
左千戶瞳孔一縮,伸手想扶。
可指尖剛觸到那人肩膀,卻摸到一手潮溼的泥土。
他猛地後退,藉著月光定睛一看——李大人的背脊竟是空膛的,皮囊像破布袋般垮塌,裡面填滿了黑土,血肉全無,只剩一層人皮撐著官服。
寒意順著脊椎竄上腦門。
他顫抖著掃視四周幾位大人,個個如此,宛如行走的紙紮傀儡。
“他們的血肉……去哪兒了?”左千戶嗓音發顫,“難道是國師動的手?”
心頭警鈴炸響,他不再遲疑,拔腿就往內院衝。
後院荒草叢生,殘碑斷瓦散落一地,夜風嗚咽如鬼泣。
偌大的庭院寂靜得詭異,連蟲鳴都沒有。
“妖僧!滾出來!”他怒吼,“你把朝廷命官都變成了甚麼鬼東西!”
回應他的,只有風穿枯枝的輕響。
沒走多遠,一輛金頂華蓋的座駕映入眼簾——可那車轅、車壁竟密密麻麻貼滿了人皮!甚至那端坐其上的國師,也是一張人皮縫合而成,五官僵硬,嘴角咧出非人的弧度。
左千戶頭皮炸裂,幾乎要嘔吐出來。
就在這時,他瞥見角落裡幾道熟悉的身影——傅天仇等人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衝上前去,拼盡全力解開禁制,將眾人喚醒。
“快走!”他聲音嘶啞,“這國師根本不是人,他是拿活人煉法的邪物!”
傅天仇猛然睜眼,冷汗涔涔:“此地不可久留!”
一行人踉蹌奔向宮門。
可腳剛踏出門檻,黑影四起,數十名披袈裟的“僧人”圍攏而來——他們面無表情,眼中泛著幽綠鬼火,分明是行屍走肉!
左千戶拔刀迎敵,一刀斬下一名僧頭,可那腦袋落地還在笑,斷頸處噴出的不是血,而是黑霧!
他越戰越心涼,體力飛速流失,眼看就要被亂掌拍死——
“轟!”
一道青色身影破空而至,掌心雷光炸裂,三名妖僧當場炸成碎塊!
李慕現身,寧採臣與青風緊隨其後。
他目光如刀,直刺那“國師”。
“又見面了。”一聲冷哼,似冰錐砸地。
那國師渾身是傷,皮開肉綻,若換作常人早已斃命。
但李慕一眼看穿——那是本體現形時撕裂人皮的痕跡。
這傢伙,根本就是一頭披皮的妖!
國師眯眼,口中忽誦梵音,低沉詭譎,如萬千冤魂齊哭。
剎那間,眾人頭痛欲裂,寧採臣抱頭慘叫,傅天仇跪倒在地,連青風都咬牙顫抖。
唯有李慕巋然不動,衣袍獵獵。
“這點手段,也配稱佛法?”他嗤笑,抬手便是數道掌心雷。
“噼啪!”雷光如銀蛇狂舞,盡數劈華夏師!
妖僧悶哼,傷口崩裂,卻反而加重誦唸,音波化實質,地面龜裂!
可李慕只是皺了皺眉,彷彿被蚊子叮了一口。
“煩。”他五指一揚,火球術連環迸發!
赤紅火球撕裂夜幕,拖著尾焰直撲國師面門!
妖僧閃身避退,速度極快——可那火球竟如附骨之疽,自動追蹤,緊咬不放!
“砰!”
一記命中,火光炸裂,人皮瞬間焦黑剝落,整個身體轟然爆碎!
寧採臣瞪大眼,激動得跳起來:“李大師!妖僧死了?!”
李慕搖頭,神色凝重:“死?這才剛開始。”
話音未落,煙塵中金光暴漲!
半空中浮現出一尊巨大佛像,金身莊嚴,寶相威嚴,宛如真佛降世!
“如來?!”傅天仇變色。
“別信!”李慕冷笑,“假的。
冒牌貨。”
青風凝眸望去,那佛像雖震懾人心,但她只覺一股陰冷妖氣撲面而來。
李慕更是毫不客氣,直接抬手——中指一豎,比了個天下最囂張的手勢。
那“如來”雖不懂其意,但從那眼神裡就讀懂了兩個字:
挑釁。
“爾等凡夫,見我真佛怎不跪拜?”聲音滾滾如雷,帶著無上威壓。
李慕仰頭,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你算甚麼東西?就算真如來站我面前,也不敢這麼跟我講話。”
寧採臣嘴角狠狠一抽:“李大師……這話是不是太狂了?萬一佛祖真聽見了,劈你怎麼辦?”
青風卻目光堅定:“我相信李慕。”
月池姑娘也挺胸道:“沒錯!我們挺李大師!”
寧採臣回頭,看著兩個眼睛發亮、滿臉崇拜的姑娘,忍不住嘆氣。
完了,淪陷了。
連那“如來”都氣得金身微顫,嘴角抽搐。
“找死!”一聲怒喝,萬丈金光爆發,天地為之變色!
雙手緩緩合十,剎那間,一道刺破長空的金光如怒龍般轟然射出,直取李慕面門!
李慕瞳孔一縮,身形暴退——
轟!!!
金光砸落地面,整片大地轟然炸裂,碎石飛濺,氣浪如刀,橫掃四方。
青風姑娘和月池姑娘被掀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痛哼出聲。
李慕目光一緊,立刻閃身掠至青風身邊,一手扶住她纖腰,將她輕輕拉起。
“青風姑娘,你沒事吧?”
骨肉相撞的劇痛本該鑽心,可當他的手掌貼上自己腰側的那一刻,青風心頭竟泛起一絲微甜。
她搖搖頭,眼波流轉,眸光似水:“不痛……李大師,別管我,快去對付那假如來!”
她咬著唇,強忍擔憂。
此刻若是那妖物偷襲,李慕稍有分神,便是萬劫不復。
李慕點頭,指尖在她腰間輕頓一秒,這才收回手,轉身而立。
一旁的月池望著姐姐與李慕之間的那一瞬溫存,心中泛酸,指尖悄悄掐進掌心。
她多想,那個被他親手扶起的人,是自己。
“假如來,就這點本事?”李慕雙臂一展,負手而立,嘴角揚起一抹譏諷,“藏頭露尾的貨色,也敢裝佛作祖?”
假如來怒火中燒,雙眼幾乎噴出金焰。
以往他現出金身法相,凡人皆跪伏顫慄,哭爹喊娘。
可這李慕,非但不懼,竟還敢當眾嘲弄!
“好!那就讓你嚐嚐——我這一招‘金剛怒目’的滋味!”
雙目驟睜,兩道金虹撕裂空氣,快若驚電,直貫李慕胸膛!
這是他的殺招,從未失手。
尋常修士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已灰飛煙滅。
可下一瞬——
李慕雙手結印,低喝一聲,周身氣勢猛然暴漲!
轟隆!!
蒼穹變色,烏雲如墨翻湧,狂風捲地,雷霆在雲層深處瘋狂匯聚。
天威壓頂,彷彿諸神震怒!
假如來猛地抬頭,金瞳震顫:“這……怎麼可能?!”
寧採臣傻眼了,張著嘴喃喃:“要、要下雨了?”
青風蹙眉:“不對……這氣息……”
話音未落——
“雷電術!”
李慕仰天怒喝!
咔嚓嚓——!!!
數道粗如兒臂的紫雷自九天劈落,如神罰之鞭,狠狠抽向假如來!
轟!!!
電光炸裂,金身崩裂,皮開肉綻!
要知道,假如來雖幻化如來金身,實則不過是個披著佛皮的妖僧,最怕雷法這種至陽至剛之力!
“啊啊啊——!”他慘嚎著,金光寸寸斷裂,宛如琉璃炸裂,殘軀在雷火中扭曲翻滾。
最終,轟然爆散,化作漫天金屑,隨風而逝。
四周歸於寂靜。
寧採臣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問:“李大師……那妖僧,是不是……沒了?”
“死了死了!雷都劈成渣了還能活?”月池雙眼放光,激動得滿臉通紅,“李大師也太猛了吧!簡直帥炸了!”
可李慕卻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如鐵。
他知道劇情——這種小關卡boss,怎麼可能死得這麼幹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沒死……大家小心,注意腳下。”
寧採臣一愣:“腳、腳下?難道他還敢從地裡鑽出來?”
他撓頭,嘀咕一句:“該不會是條大蚯蚓成精吧?”
李慕差點破功笑出聲,這傢伙腦回路真是清奇。
可就在這時——
轟!!!轟!!!轟!!!
大地劇烈震顫,山石滾落,地面龜裂如蛛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