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望著他的背影,無奈搖頭。
那些乾屍這時已經攀上了地面。
門被猛地一撞,頓時全數翻倒在地,砸得地板“轟”地一聲崩裂開來。
裂縫擴大,所有乾屍紛紛墜入地底,一時半會兒竟爬不上來。
而寧採臣對此毫無察覺。
他只是回過頭,衝著李慕輕聲說道:“李大師,我先去歇下了。”話音未落,房門便輕輕合上。
李慕嘴角微微一抽,終究沒再抬手敲門。
反正只要寧採臣有危險,他自會有所感應。
他轉身走進隔壁的房間。
屋內漆黑一片,不見燈火。
但以他的眼力,仍能將屋中陳設看得分明。
屋子裡破敗不堪,雜物橫陳,床榻也歪斜著,像是久無人居。
李慕眉頭微蹙。
他沒想到這裡的條件如此糟糕。
顯然這屋子已經空置了許久,牆角結著蛛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
他在床邊尋了塊蒲團坐下,盤膝凝神,開始調息運功,修煉起體內真氣。
另一邊,寧採臣進屋後藉著窗外灑進的月光,忽然發現地上赫然裂開一個大洞。
他頓時怔住——剛才出門時,地板明明完好無損?
這事透著古怪。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洞口,想摸摸是否能把塌陷的木板重新歸位。
可他並不知道,洞下早已擠滿了乾屍。
當他的手伸下來時,那些枯槁的軀體猛然躁動起來。
一隻只乾癟的手臂從黑暗中伸出,猛地抓住他的腳踝,力道狠厲,似要將他拖入深淵。
“啊!”寧採臣驚叫一聲,急忙縮回手,同時運轉內勁,一腳猛踹而出。
“砰!砰!砰!”
幾具乾屍被踢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重重摔落。
然而它們並未徹底失去行動能力,晃晃悠悠地爬起身,再度朝他撲來,模樣猙獰可怖。
“你們這群噁心的東西!”寧採臣心中發毛,連連後退躲避攻擊。
這些怪物雖然嚇人,卻並不算太強——它們骨骼雖硬,動作卻遲緩。
寧採臣雖武藝平平,勝在身法靈活,勉強還能周旋。
正僵持間,忽覺背後風聲驟起。
他猛一回頭,只見一道白影疾掠而來,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那是個瘦骨嶙峋的老者,手中握著一根森白骨杖,杖上串著數顆骷髏頭,隨風輕晃,發出細碎聲響,陰氣逼人。
“砰!”骨杖挾著千鈞之勢,直劈寧採臣後腦。
這一擊若是實打實捱上,普通人當場就得昏死過去。
可寧採臣反應極快,身子一側,險險避過要害,順勢反踢一腳,力道迅猛,正中老者胸口。
“噗——”
老者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飛出,落地時竟已血肉模糊,成了一灘殘渣。
寧採臣來不及喘息,立刻追向那道白影。
誰知那老者竟在半空中幾個翻滾,穩穩落地,冷笑著再次舉起骨杖——
“咚!”
杖端狠狠砸中寧採臣腹部。
“呃……”
寧採臣悶哼一聲,雙手捂腹,臉色瞬間慘白,唇角滲出一縷鮮血。
這老傢伙的力量遠超常人。
若非他體質異於凡俗,恐怕早就重傷倒地。
“小子,你太弱了,根本不配與我交手。”老者冷冷開口,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
就在此刻,李慕察覺到異樣,立即起身,幾步便到了寧採臣房門前。
推門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寧採臣竟已被打得吐血!
這可是他帶進來的人。
誰敢動他,便是與自己為敵!
“小兄弟,這老頭是誰?你認得?”李慕盯著那枯瘦身影,沉聲問道。
寧採臣喘著氣點頭:“名字不知,但絕非善類,你最好別惹他。”
李慕默然不語,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
他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的危險程度——若對方真要取寧採臣性命,後者絕無生還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只見那些乾屍仍在蠕動,緩緩朝著自己這邊爬來,彷彿不死不休。
李慕冷哼一聲,眼中毫無懼色,面對眼前這些枯槁的屍骸,他只是隨意一掌揮出,頓時勁風呼嘯,幾具乾屍便如斷線紙鳶般被擊得倒飛出去。
“呼——呼——”
塵土揚起,那些乾屍摔落在地,發出沉悶的喘息聲。
可不過片刻,它們又緩緩支起身子,關節咯吱作響,再次向李慕逼近,彷彿不知疼痛,也不懂退縮。
“當心!”
寧採臣在旁看得心頭一緊,急忙出聲示警。
他知道這些乾屍非同尋常,尋常攻擊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摧毀。
它們像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靈,刀槍不入,百毒難侵。
李慕眉頭微皺,目光在寧採臣和群屍之間來回掃視,一時竟有些遲疑。
難道真就拿這些不死之物毫無辦法?
寧採臣見他神色動搖,也沉默下來,不再多言。
“轟!轟!轟!”
李慕不再猶豫,雙拳猛然轟出,拳影如雨,勁氣四溢。
“砰!砰!砰!”
幾具乾屍接連被砸中,身軀橫飛,狠狠撞上石壁,碎石簌簌而落。
他的動作迅疾如雷,拳勢凌厲,幾乎是一瞬之間便將對方逼退。
他鬆了口氣,心想只要把這些怪物盡數剷除,便可脫身離去。
但他並不知曉——這些乾屍本就不死,即便打得再碎,只要命核未毀,終會再度聚形而起。
“小兄弟,快走!我擋不住它!”
那名瘦骨嶙峋的老者目睹此景,突然嘶聲大喊。
李慕聞言一怔,望向面前那一雙雙空洞的眼窩,牙關一咬,轉身欲逃。
“砰!”
可才邁出兩步,整個人便猛地撞上了石門,退路已被封死。
他抬頭,只見一具格外枯瘦的乾屍立於門前,如同鬼影般靜立不動。
那張乾癟的臉皮緊貼顱骨,嘴唇裂開,發出“嘶……嘶……”的低鳴,像是毒蛇吐信。
李慕心頭一凜,立刻意識到:這具乾屍,才是真正的大敵。
老者的武學依仗,正是手中那根森然骨杖。
杖頭鑲嵌著一顆泛黃的骷髏,眼眶幽深,似有怨念流轉。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李慕頓覺不妙。
他迅速抽出隨身匕首,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前方。
“咻——”
骨杖驟然射來,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李慕側身閃避,那骨杖幾乎是貼著耳廓掠過,帶起一陣冷風。
雖未受傷,卻已是驚險萬分。
這一擊看似輕巧,實則迅猛刁鑽,若非他反應及時,此刻咽喉早已被貫穿。
“呼……呼……”
那乾屍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嘶吼,再度舉起骨杖,蓄勢待發。
這一次,它的動作更快,骨杖尖端如毒蛇吐信,直取李慕心口。
寒光一閃,殺機畢露。
李慕呼吸一窒,深知一旦被擊中必受重創。
他連連後撤,左閃右避,勉強躲過數次突襲。
然而對方攻勢連綿不絕,角度詭異多變,每每總能尋到破綻發起猛攻,令他根本無暇施展招式。
更糟的是,連續閃躲已讓他體力消耗劇烈,反應略顯遲滯。
“嘭!”
一道細如銀針的骨刺猛然激射而出,正中李慕胸口。
劇痛瞬間炸開,他身形一晃,幾乎跪倒在地,全靠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低頭一看,右臂赫然出現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皮肉翻卷,血水黏稠發黑,還冒著絲絲腥臭的黑煙。
“太邪門了!”
李慕倒吸一口涼氣。
若非閃避稍快,這一擊怕是已經穿喉奪命。
此時,其餘乾屍再度圍攏,身形飄忽,宛如陰風拂面,無聲無息地撲來。
“滾!”
李慕怒吼一聲,手中忽然多出一柄桃木長劍,劍身輕顫,劃出數道弧光。
“啪啦——”
劍鋒觸及屍身,竟發出皮肉灼燒之聲。
那些原本無懼刀兵的乾屍,面板竟被桃木劍劃開,黑血噴湧,濃煙滾滾,傷口處迅速潰爛,連骨骼都開始溶解。
可這腐蝕之力也在反噬李慕自身——他感到體內似有烈火灼燒,筋骨隱隱作痛,彷彿正在被某種陰毒之力悄然蠶食。
危險感陡然飆升。
他明白,若不能速戰速決,自己遲早會被這詭異毒素徹底吞噬。
當即運起全身真元,灌注於桃木劍中。
剎那間,劍身泛起淡淡金芒,表面漣漪盪漾,彷彿活了過來。
“咻——”
他咬牙發力,傾盡全力揮出一劍!
“咔嚓——”
劍光如電,斬破昏暗,直指那持杖乾屍的咽喉!
桃木劍猛然揮下,幾具乾屍的頭顱應聲而斷。
李慕力道極沉,劍鋒過處,不止斬首,更有數具屍體被從中劈成兩截。
黑血如泉噴湧,腥臭撲鼻。
飛濺的血珠落在那乾瘦老頭身上,竟像是被他的面板吸收,使得他本就枯槁的臉龐更顯萎縮,彷彿風乾多年的樹皮。
“呼……呼……”
老頭雙頰劇烈抽動,眼瞳瞬間轉為赤紅,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如同暗夜中驟然甦醒的惡獸。
他緊握手中骨杖,朝李慕狠狠一揚——
一道白骨凝成的巨柱破空而來,挾著尖銳的呼嘯聲,直砸向李慕頭頂。
李慕側身欲避,可四周屍影重重,空間逼仄,根本無處可退。
那骨柱擦身而過,正中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