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情況截然不同,兇手尚在暗處,必須追查真兇才行。
他不由得輕嘆一聲,心頭沉甸甸的,滿是憂慮。
但李慕卻神色如常,並未露出半分難色。
他對這段因果早已瞭然於心,清楚這一切背後是誰在操控。
眼下要做的,不過是順藤摸瓜,收集證據罷了。
他環顧四周,屍身尚溫,死亡時間極短,殺人者必然還未走遠。
況且現場已被封鎖,周圍人多眼雜,想要悄然脫身絕非易事。
李慕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刻意搜尋著石少堅的身影。
九叔和保安隊長見他這般舉動,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文才和秋生也滿臉困惑,不知這位小師祖究竟意欲何為。
九叔略一思索,猜到他是想找人問話,便試探著開口:“小師祖,您是在尋誰?”
李慕並未回答,只是繼續在人群中搜尋。
片刻之後,他的目標終於出現。
他唇角微揚,心中已然篤定——果然不出所料,石少堅還在。
而且此刻的石少堅,早已不復往日模樣。
從前的石少堅雖說好色貪歡,舉止輕浮,但終究是個活生生的人,眼神有神,氣息旺盛。
而如今,哪怕只看到背影,也能察覺異樣——那步伐僵硬呆滯,身形凝滯如傀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寂之感。
李慕眼中寒光一閃,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此人必須帶回,真相才能大白。
想到此處,他冷笑浮現,腳步驟然加快,直朝石少堅奔去。
九叔與保安隊長見狀大驚,連忙跟上。
文才和秋生也不敢耽擱,緊隨其後。
隨著距離拉近,三人終於看清了石少堅的模樣。
九叔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眼前的石少堅,與昔日判若兩人。
他曾是個浪蕩子弟,愛耍嘴皮子、調笑姑娘,可從不曾失了人氣。
可現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空有一副軀殼。
他忍不住低聲喃喃:“石少堅這是出了甚麼事?小師祖為何偏偏追著他不放?”
他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這人竟會是殺人元兇。
畢竟過去石少堅再荒唐,也從未惹出過人命官司。
文才也在旁疑惑道:“師傅,他不是中了屍毒,命在旦夕嗎?就算用了棺材菌續命,也不該恢復得這麼徹底吧?”
九叔聽罷,心中焦急萬分,卻強自鎮定,不敢表露情緒。
他知道李慕行事自有分寸,不願讓他為自己擔憂,只能故作鎮定,裝作若無其事。
李慕並未等他,腳步迅疾如風,轉眼間已逼近石少堅身後。
可石少堅毫無反應,彷彿根本沒察覺有人靠近。
不止對李慕視若無睹,便是周遭喧鬧人群,他也渾然不覺。
這一幕讓李慕更加確信——此人已被煉成了石妖,靈智盡失,淪為傀儡。
他心底不禁泛起一絲冷意:石堅果然狠得下心,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
正欲出手制住對方,李慕忽然頓住。
畢竟石少堅身份特殊,乃石堅之子。
有些事雖不能明說,但行動之前,至少該向九叔知會一聲。
於是他放緩腳步,側頭看向趕來的九叔,聲音低沉卻清晰:
“剛才我仔細觀察過了,石少堅……恐怕已經不是活人了。”
此言一出,九叔、文才、秋生三人皆是震驚當場,臉色驟變。
石少堅不是人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九叔和保安隊長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李慕卻神色平靜地補充了一句:“他已經不是人了,成了屍妖。”
“甚麼?”九叔和保安隊長几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文才瞪圓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李慕,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啥玩意兒?”
“沒錯,”李慕語氣沉穩,“屍妖兇狠異常,靠吞食活人的精氣維持存在。”
話音落下,九叔、文才和秋生三人臉色齊齊一白,眼中滿是驚懼。
九叔急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小師祖,那現在該怎麼辦啊?”
秋生也趕緊接話,聲音發顫:“對啊小師祖,您可得救救我們!石少堅可是大師兄的親兒子,又是門裡的徒弟,要是真出了事,咱們整個茅山堂都得擔責啊。”
文才也在旁邊焦急附和:“這事可不能馬虎,小師祖,您得拿個主意啊。”
李慕微微點頭。
見他應了聲,九叔立刻追問道:“小師祖,您快說說,眼下該怎麼應對?”
李慕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道:“你們先別急,聽我說完。”
一聽這話,秋生和九叔立馬閉嘴,屏息等待。
這時文才遲疑著開口:“可……這真的假的啊?”
雖然他對李慕一向信服,但這種說法實在太過離奇,像從話本里搬出來的。
李慕一時語塞。
他竟也有被人質疑的一天。
可轉念一想,自己剛才說得確實太斬釘截鐵了些。
換成別人這麼說,他恐怕也不會輕易相信。
於是他默默從衣兜裡取出一根銀針,遞給文才:“要驗證也不難——你用這針扎他一下。
若是活人,自然流血;若已變作屍妖,便會滲出汙濁之物。”
道理簡單明瞭。
文才接過銀針,喉嚨滾動了一下,心裡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該多嘴!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握著針,一步步走向石少堅。
九叔與保安隊長緊隨其後。
李慕則留在原地沒動。
他想觀察這隻屍妖的真實狀態。
書上雖有記載,可親眼所見還是頭一回。
文才咬牙,將銀針狠狠刺入石少堅後頸。
剛一紮下,他就察覺不對——正常人怎麼可能毫無反應?可石少堅依舊機械前行,彷彿毫無知覺。
九叔也立刻發現了異常,一個箭步衝上前,迅速拔出銀針。
他低頭細看,頓時眉頭緊皺——針尖上沾著黏稠的綠液,腥臭撲鼻。
“這針……是甚麼做的?”九叔抬頭望向李慕,眼神中透著不安。
李慕淡淡回答:“尋常銀針罷了。”
這一句輕描淡寫,卻讓九叔心頭猛地一震。
他再回頭看向石少堅,只見那脖頸傷口處正緩緩溢位同樣惡臭的綠色膿水,氣味如同腐屍一般令人作嘔。
這一刻,九叔終於確信無疑。
李慕所言非虛——石少堅的確已死,而且化作了邪祟之物。
此事駭人聽聞,但他強壓震驚,努力保持冷靜。
而實際上,此刻真正讓他們心生敬畏的,正是李慕本人。
在他們眼裡,這位小師祖不僅見識廣博,連如此匪夷所思之事都能一語道破。
只可惜,現實往往比傳說更可怕。
九叔定了定神,再次望向李慕:“小師祖,接下來咱們該如何處置?”
文才也眼巴巴地看著他,滿心期待能聽到妙計。
然而李慕卻沉默片刻,露出一絲無奈。
沒想到,所有人竟然都指望他來解決。
可問題是,石少堅早已身死成妖,局勢棘手不說,更重要的是——這事跟他半點關係也沒有。
費勁除妖,對自己毫無好處,他又何必趟這渾水?
他抬眼看向九叔,坦然道:“目前……我也沒甚麼好辦法。”
一句話出口,全場寂靜。
九叔怔住了。
在他心中,小師祖向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何曾聽過他說“沒辦法”三個字?
可眼下,就連他也束手無策了。
文才見九叔臉色陰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再追問。
“師父,您別太憂心,咱們總能尋著法子的。”文才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向李慕保證。
九叔聽了這話,微微頷首。
文才說得沒錯,石少堅確實已經不在了。
事已至此,再多憂慮也無濟於事。
只是不知大師兄若得知這訊息,心裡該有多難過。
眼下也只能先將此事瞞下,暫不讓他知曉。
……
可九叔並不知道,導致石少堅淪落成如今這般模樣的真正元兇,正是他的親父——石堅。
李慕看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不忍。
他輕聲道:“其實,倒也不是全無法子對付那屍妖。”
一句話出口,立刻吸引了九叔、文才和秋生的注意。
九叔急聲問道:“甚麼法子?”語氣裡滿是迫切。
李慕見狀,唇角微揚。
他再次在心裡感慨,九叔果真是個重情重義的道士,一心只為鎮邪安民。
他神色淡然地說:“辦法說來也簡單——徹底毀掉那屍身,叫他形神俱滅,自然也就不會再作祟了。”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眼中皆浮現出震驚之色。
“毀掉他?怎麼個毀法?”九叔追問。
文才與秋生也齊齊望向李慕。
讓一個屍妖徹底消散……談何容易?
更何況,那屍妖還是石少堅所化。
而他的父親石堅,道行高深,當年就與九叔不相上下。
這些年過去,恐怕早已更進一步。
要動他的兒子,無異於掀猛虎之須。
兩人心中苦澀,雖知這法子聽著痛快,卻幾乎難以實現。
正遲疑間,李慕卻淡淡開口:“我有門路。”
三人頓時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滿是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