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剛燒完紙錢回來尋人,卻一眼瞥見了李慕的身影,頓時怔住。
他愣了一瞬,隨即快步上前,步伐急促,連平日的沉穩都顧不上了。
這一幕看得文才和秋生目瞪口呆。
他們何時見過師傅如此失態?
難道這位師祖,真有通天徹地的威嚴?
九叔走到李慕面前,恭敬行禮,低聲道:“弟子拜見師祖。”
“不必多禮。”李慕抬手虛扶,“此處乃陰氣匯聚之地,無需拘束。”
九叔應了一聲,姿態依舊恭謹。
他心中暗喜,今日竟能巧遇師祖,實屬難得。
師祖一直是他畢生敬仰之人,修為深不可測,更是他修行路上的明燈。
他自認如今已有小成,但比起師祖當年的境界,仍差之千里。
若能再得指點,哪怕一日,也勝過閉關十年。
可惜師祖早已不再收徒,他也只能將這份仰慕藏於心底。
如今師祖親臨此地,必是有大事發生。
“師祖駕臨,不知有何吩咐?”九叔謹慎開口。
“無事。”李慕淡然一笑,“只是放心不下,過來瞧瞧罷了。
等過了中元節,咱們師徒好好敘敘舊。
畢竟許久未見,也不知小九你,可曾更進一步?”
說著,目光溫和地落在九叔身上。
九叔聞言,心頭一緊。
他自然明白師祖話中所指——是在問他,是否踏入天師之境了。
“承蒙師祖掛念,弟子日夜苦修,略有進益,只是……尚差一線。”他低頭答道,語氣謙卑。
“已很不錯。”李慕點頭讚許。
他確實一直惦記著九叔的進展。
雖已成就非凡,但在如今這動盪之局,仍顯不足。
還差一點,才能真正立足風雨之中。
“師祖……”九叔遲疑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莫非此處,已出現了極兇之鬼?”
李慕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不是甚麼大事,只是有些好奇過來看看,並無大礙。”
九叔一聽這話,緊繃的心絃這才鬆了下來。
“師祖,那您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聽一出這陰戲?”九叔抬眼望著李慕,小心翼翼地問。
這麼久沒見,他心裡其實挺想多陪陪師祖的,說說話也好,總比獨自一人面對那些沉甸甸的情緒來得輕鬆些。
李慕略一沉吟,點點頭:“也罷,既然你們有興趣,我便陪著你們聽上一段。”
“多謝師祖!”九叔心頭一熱,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他知道,師祖這是應下了。
兩人並未進棚,只站在外頭靜靜聽著。
對他們而言,聽鬼唱戲本就是件稀罕事,光是遠遠聽著,已足夠新奇。
可文才和秋生卻坐不住了。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偷偷摸摸抓了把瓜子,便貓著腰溜進了戲棚。
文才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秋生啊,咱們這麼悄悄進去,萬一被師傅發現,準得挨罰。”
“怕啥,他們在外面守著呢,哪會注意到咱們?”秋生輕聲安慰。
“可……要是師祖怪罪下來怎麼辦?”文才一臉愁容,額角都快冒出冷汗了。
秋生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斜了他一眼,無奈道:“你這腦子怎麼越練越鈍了?我是說這裡的鬼根本察覺不到我們——這可是師祖設下的結界,別說尋常邪祟,就算是高功天師來了也不一定能破得了。”
“哦!原來如此!”文才恍然大悟,頓時放下心來,“那咱們趕緊進去吧。”
兩人躡手躡腳地潛入棚內,動作輕巧得如同夜風拂葉,竟真沒驚動半個鬼影。
文才暗自咋舌:沒想到師祖布的陣法竟如此厲害!
秋生找了個角落坐下,神情自若。
文才卻坐立不安。
他功夫不精,膽子又小,雖然這場鬼戲唱得有模有樣,可四周圍全是陰魂遊蕩,萬一哪個不開眼的撲過來,他今晚就得交代在這兒。
想到這兒,心跳都快了幾拍。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一陣陰風掠過,吹得他衣角翻飛,寒意直透骨髓。
“那個……秋生,”他聲音發虛,“師祖不是說過,不能讓鬼物近身嗎?咱們這樣待著,真的沒事?”
秋生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微揚:“慌甚麼,只要咱們不露形跡,這些孤魂野鬼壓根不知道我們在場。
別忘了,這裡頭外都有結界護著。”
“那你可得當心點。”文才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秋生輕輕點頭,示意明白。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手掌猛地搭上了她的肩頭。
“啊——!”秋生驚叫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
千鈞一髮之際,文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剎那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兩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那個突然出現的身影上。
一個身穿黑袍、長髮遮面的女鬼正冷冷盯著秋生。
她面容慘白,雙眼佈滿血絲,眼角還不斷滲出猩紅的淚痕,看上去格外駭人。
文才和秋生瞬間渾身發涼,手腳冰僵。
“鬼……鬼啊……”文才喉嚨發緊,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就在他對上那雙血目的一瞬,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四肢無法動彈,連呼吸都被扼住。
秋生嚇得魂飛魄散,差一點就要失禁。
眼下唯一的指望,只有外面的師祖和師傅了。
她咬牙強撐,屏住氣息,拔腿就往外衝。
此時,李慕與九叔還在閒談往事。
忽見秋生跌跌撞撞奔了出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喊道:“不好了!師祖、師傅,文才被女鬼攝住了!”
“甚麼?”李慕與九叔同時站起,滿臉震驚。
他們萬萬沒料到,竟會出這種變故。
“別慌,”李慕沉聲道,“我們現在就去救人。”
“是!”秋生用力點頭。
她顧不得其他,轉身便帶著兩人朝戲棚方向疾步而去。
“師祖,師傅,你們快救救他吧!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他就突然變成這樣了!”秋生焦急地喊道。
李慕和九叔聽了這話對視一眼。
“文才這是被邪祟纏上了。”九叔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李慕聽得一愣,疑惑地問:“甚麼?九叔,你是說文才撞鬼了?”
“嗯。”九叔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我能認出來,是因為以前親眼見過一次,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原來如此。”李慕這才明白過來,輕輕點頭。
秋生也聽懂了其中的嚴重性。
“秋生,咱們先救人要緊。”李慕轉向他說。
秋生一聽師祖和師父都這麼說了,也不再衝動,立刻轉身帶路,領著兩人朝鬼棚走去。
“師父,動作快點吧,那東西來得極快,晚了就來不及了!”秋生邊走邊催促。
可李慕嘴角微微一抽。
他是看過《殭屍至尊》的,心裡清楚文才眼下還沒性命之憂。
他無奈地開口:“我們不能一起進去,否則驚動了那些陰物,它們群起而攻之,咱們誰都別想活著出來。”
這話讓秋生頓時語塞,只得訕訕點頭:“是我考慮不周。”
“嗯。”李慕與九叔同時應了一聲。
如今文才已被控制,要救人,也只能靠他們幾個悄悄潛入。
秋生意識到自己莽撞了,連忙轉向九叔道歉:“對不起,師父,我太急了。”
九叔擺了擺手,嘆道:“不怪你,我也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李慕略一思索,說道:“現在只能由我和秋生進去一趟。”
九叔皺眉看著他,雖有擔憂,卻沒阻攔——實在想不出更穩妥的辦法。
片刻後,他從懷中取出兩根紅繩:“這是我隨身帶著的驅邪紅線,綁在腰上能遮掩活人氣味。
你們一人一根,小心行事。”
李慕接過紅繩,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迅速將紅線繫好,隨即朝著鬼棚深處走去。
秋生腳步有些發虛,雙腿微顫,顯然嚇得不輕。
反觀李慕,神情如常,步伐穩健,彷彿只是尋常夜行。
這一幕讓秋生暗暗心驚,心底竟生出幾分敬佩。
“秋生,待會兒一定要緊跟在我身後。”李慕低聲叮囑。
秋生用力點頭,喉嚨發乾,心跳如鼓,恨不得一步跨出這鬼地方。
三人很快抵達鬼棚門口。
門未上鎖,秋生伸手一推便開了。
李慕與他對視一眼,邁步踏入。
棚內漆黑一片,唯有慘白月光自破窗斜灑進來,映出斑駁影子。
秋生幾乎閉著眼睛往前挪,拼命壓抑內心的恐懼。
他一路緊緊抓著李慕的手臂,指節都泛了白。
李慕則一步步深入,直抵棚子最裡頭。
忽然,一個陰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呵……哈哈哈!居然還有人送上門來。”
聲音剛落,李慕便知那東西現身了。
他迅速掃視四周,試圖捕捉它的蹤跡。
然而除了冷風拂面、月影搖曳,甚麼也沒有。
他在心中暗罵:該死,躲哪兒去了?
“嘿嘿……多少年沒聞到活人的氣息了,今晚,你們誰都別想走。”那聲音再度傳來,透著貪婪與陰狠。
李慕一邊警惕環顧,一邊低聲安慰秋生:“別怕,有我在。”
這話出口,秋生差點苦笑。
這時候誰能不怕?
但他咬牙堅持,只盼早點脫身。
“哼!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跑!”那陰魂冷笑著,語氣愈發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