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說,幾個徒弟頓時圍了上來。
“小師弟生得真俊!”
“四目師叔哪兒尋來這麼個靈秀的徒弟?”
“嘉樂總算有個伴兒了......”
師徒幾人七嘴八舌,卻見四目道長臉色驟變。”胡鬧!這位是咱們茅山的李慕祖師!還不速速行禮!”
四目道長急得直跺腳。
平日裡他與李慕說笑慣了,可這位畢竟是茅山輩分最高的老祖宗,若讓掌門師兄知道千鶴這般無禮......
“李慕祖師?!”
千鶴道長聞言臉色煞白,身後四個徒弟更是嚇得腿軟。
這位可是道衍祖師的親傳弟子,茅山現存輩分最高的存在。
“弟子千鶴叩見祖師!方才多有冒犯,請祖師責罰!”千鶴道長撲通跪地,行了個大禮。
“弟子叩見祖師!”
“弟子知罪!”
四個徒弟接連跪倒,額頭抵著青石板。
“祖師明鑑,千鶴師弟他們不知您身份......”四目道長慌忙解釋。
“罷了。”李慕擺擺手,”不知者無罪,都起來吧。”
“謝祖師開恩!”千鶴道長如蒙大赦,顫巍巍起身。
“哎呦喂~怎麼停這兒了?”一個尖細嗓音突然插進來。
只見轎子旁走來個瘦削男子,捏著蘭花指道:“千鶴道長,您給個娃娃行這麼大禮作甚?”
“鄔統領慎言!”千鶴道長厲色道:“這位是我茅山祖師!”
“茅山......祖師?”鄔統領瞪圓了眼睛。
他雖在宮中當差,卻曉得“祖師“二字在茅山的分量。
當年隨侍老佛爺時,曾見一位茅山天師入宮,連太后都要禮讓三分。
而眼前這位......
鄔統領後背沁出冷汗。
莫說他這個侍衛統領,就是當今聖上在此,怕也要躬身問安。
周圍武宗門人、趙將軍等人聞言,無不駭然變色。
這幾位堪稱修行界巔峰人物,畢竟能一言號令茅山的存在,普天之下誰敢輕易冒犯?
至於真假與否?千鶴與四目皆是茅山正統傳人,斷不會以此等大事戲言!
“武宗弟子趙子云,拜見茅山小祖師!”
為首的趙將軍疾步上前,領著十名武宗暗勁弟子朝李慕恭敬單膝跪拜。
“王爺,快下轎!”
鄔統領見狀立即察覺事態嚴重,慌忙將轎中的小王爺抱下。
“鄔統領為何讓本王下來?這些人為何向那孩童跪拜?”
年方七八歲的小王爺面露不悅。
他見素日不必向自己行禮的千鶴道長與趙將軍竟對那幼童行禮,心中頓生妒意。
“王爺,這位可是茅山小祖師,縱是聖駕親臨亦需行禮,請速隨我拜見!”
鄔統領面色驟變,急忙解釋,拉著小王爺朝李慕跪伏。
聽聞連聖駕都需行禮,小王爺如遭雷擊。
雖說當朝聖威遠遜前朝,但各路諸侯見駕仍需行禮。
普天之下能讓聖駕行禮者屈指可數,眼前這孩童竟有此等威勢,令他恍如天傾。
“微臣叩見茅山小祖師!”
“毓品拜見李慕小祖師!”
在鄔統領攙扶下,他戰戰兢兢行禮。
若在前朝,親王見天師本只需拱手。
可如今時移世易——聖駕見天師尚需執禮,何況面見李慕?
“毓品?”
李慕聞言眉梢微挑。
這不正是日後偽朝的第二位“聖駕“?溥儀居首,只是未及登基便入獄改造。
未料眼前孩童竟是此人。
李慕未露異色,右手輕抬:“平身。”
話音方落,無形之力籠罩全場,眾人皆被柔和氣勁托起。
“這......”
在場修士無不駭然,尋常兵卒與小王爺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這般手段,已非凡俗所能企及。
“謝祖師恩典!”趙將軍率先致謝。
“謝小祖師!”
“謝祖師隆恩!”
眾人紛紛附和。
“王爺、趙將軍,容我與小祖師及師兄們借步敘話,稍借些糯米。”
千鶴道長向眾人拱手致意。
“千鶴道長請便,我等正好歇腳。”
鄔統領連忙應允,攙著小王爺退回轎中。
“師弟此行欲往何處?”
四目道長見無外人,終是發問。
他早看出這小王爺身份尊貴——能稱“王爺“者,其父必是當朝親王。
若在往昔,茅山尋常弟子見親王亦需行禮;如今王朝傾頹,自不必拘禮。
“師兄,此番欲押送小王爺叔父入京請聖裁。
途經此地糯米不足,特來相借。”
聽到四目的詢問,千鶴立即笑著回應。
眾人聞言紛紛將視線投向那口醒目的鎏金棺槨。
李慕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棺中鎮壓的竟是隻綠僵大圓滿的兇物。
能擒獲此等邪祟,想必千鶴費了不少周折。
“銅棺配硃砂墨線?莫非裡頭鎮著殭屍?還是道行高深的那種?”四目看清棺槨制式後瞳孔驟縮。
這銅角金棺以青銅為基,摻入金粉辟邪,輔以墨線纏縛,尋常毛僵都難以掙脫。
能用這般陣仗封印的,至少是綠僵後期的狠角色,甚至可能是毛僵!
“正是。”千鶴神色肅然。
“善哉,以此等法器鎮壓,棺中邪物想必非同小可?”一休捻著佛珠感嘆。
“大師慧眼。
此乃韃子王朝的鎮邊大將,生前已是化勁武者,征討滇南時遭邪修毒手,被煉成殭屍後更添兇戾。”千鶴沉聲道,”不僅達到綠僵巔峰,還保留武學記憶。
我與龍虎山道友佈下天羅地網才將其降服。”
“既如此兇險,何不就地焚燬?”四目皺眉。
這等禍患還是儘早剷除為妙。
“唉...”千鶴苦笑,”一則我二人合力也難將其誅滅,二來皇室那邊...”原來他們也是受人所託,既然無力滅殺,只能封印押送京城。
“嘖嘖,運個綠僵進京?莫非那些韃子要興風作浪?”李慕意味深長地笑道。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這般大費周章運送本族殭屍,其中必有蹊蹺。
只是以如今韃子的頹勢,還能翻起甚麼浪花?
“小祖宗,不如您出手滅了這廝,任他甚麼陰謀都成空談!”四目突然提議。
“妙哉!李祖師若除此害,既能積攢功德,又可防患未然。”一休連忙附和。
“不可。”李慕卻斷然否決,”茅山戒律明示:既受人之託,便當忠人之事。
在未生變故前,豈能擅改僱主安排?莫非諸位想毀我茅山千年信譽?”
這條戒律看似迂腐,實則關乎門派生計。
各派皆有類似規矩——若隨意違背僱主意願,久而久之誰還敢請修道之人辦事?不過戒律另有補充:承接兇險委託時,必須確保九成把握不會生變,才算功行圓滿。
正如某位道長處理任老太爺遷葬時,雖知土葬風險,仍要尊重僱主選擇,但需做好萬全封印與超度法事,確保數十年後屍身徹底腐化。
說來也巧,半路偏遇上文才和秋生這兩個冒失鬼,意外狀況就這麼不期而至了!
千鶴道長這番佈置確實周全,照理說日後重新封存個幾十年應當無礙。
雖說千鶴是四目的師弟,可修為已達地師四重天,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只是李慕心知肚明,若遇暴雨,局面可就棘手了。
“既然如此,何不拆了這頂帳篷?讓殭屍持續吸納陽氣,屍氣便能徹底壓制!”
望著眼前被帳篷遮蓋的鎏金巨棺,一休大師若有所思地提議道。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隨即面露喜色。
確實,讓殭屍不斷吸收天地陽氣,陰氣自然受到壓制,至少不會繼續增長,運送途中屍變的機率便能大大降低。
“妙計啊大師!我這就叫人拆了它!”
千鶴聞言眼前一亮,立即招呼弟子們動手。
“哼,就你聰明,顯得我們都不懂似的!”
四目沒好氣地瞪了一休一眼。
一休只得無奈搖頭。
“可萬一途中突降暴雨,來不及重新搭帳,豈不危險?”
李慕突然出聲提醒。
他清楚記得,原著中正是暴雨沖掉了棺上硃砂墨線,才導致鎮壓之力不足,殭屍破棺而出。
這話讓眾人臉色驟變。
若真被雨水沖刷了墨線,殭屍九成九會破封,屆時單憑千鶴一人,絕難抵擋。
“阿彌陀佛,是貧僧欠考慮了。
李慕祖師所言極是,若真如此,後果不堪設想。”
一休連忙認錯。
“師父,看來您也有失算的時候啊!”
嘉樂偷笑著揶揄道。
四目頓時漲紅了臉——方才還誇口說自己也想到了這法子。
“臭小子,要你多嘴!”
四目狠狠瞪了徒弟一眼。
“話說回來,若遇狂風暴雨,師弟這頂小帳篷怕也撐不住吧?”
四目轉而正色問道。
千鶴陷入沉思。
固定帳篷的四根木樁確實不算粗壯,若遇疾風驟雨,恐怕難以支撐。
“師兄說得對。
幸好我們還備有大帳,下雨時可將棺木移入,運送途中各種意外都得防備。”
千鶴連忙解釋。
“那就好。”
四目這才鬆了口氣。
“從此處到京城,少說半月路程,途中險阻重重,我贈你件護身之物吧。”
李慕忽然笑道。
“哎喲!小祖宗要賜寶?千鶴你可走大運了!”
四目頓時羨慕得直搓手。
千鶴卻有些茫然。
他雖知這位小祖宗身份尊貴,卻不知其真實實力——畢竟只是個五歲孩童,能有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