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臉色一沉。
難怪自己覺得難聽的東西,文才秋生卻覺得好聽。
原來這聲音裡隱藏著一種能影響人心的力量,能潛移默化地控制人的意識。
想到這裡,九叔迅速跳回院子。
“文才,秋生,拿傢伙!”
他一聲令下。
“師傅,這是要動手了?”
“我們馬上準備兵器!”
文才和秋生聽到這話,立刻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起來。
“比試甚麼比?用甚麼武器?給你們嗩吶和銅鑼不就得了!”
話音剛落,九叔卻已瞪起眼,對著兩人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
文才和秋生頓時愣住了,一臉懵。
這是……要去給人送終?
雖然心裡一頭霧水,但他們也不敢耽擱,轉身就往雜物房跑,把平時用的銅鑼、嗩吶等一應傢伙什兒都翻了出來。
“走,咱們去會會這些洋人!”
九叔冷哼一聲,邁步便朝鎮中心而去,文才秋生也趕緊跟上。
“神父這聖歌唱得真有味道!”
“可不是嘛,有了神父的聖歌,把上帝的光輝帶進酒泉鎮指日可待!”
“阿門!但願我也能有神父一半的本事!”
教堂中,眾教徒目光虔誠地望著正在彈唱的吳神父,眼中滿是崇敬。
吳神父聽著這些讚美,嘴角不禁揚起一抹笑意。
“只要這首聖歌唱完,這些進堂的百姓就都歸主了!”
他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只要有了第一批信徒,接下來的事就輕鬆多了。
不過這精神感化聖歌也不是那麼容易奏響的。
他那架鋼琴裡嵌著三塊聖石,是臨行前大主教親手交予他的,囑咐他務必要拿下酒泉鎮。
起初他還納悶,不就是一個小地方,何須動用三塊聖石?在他看來,這片土地上的人愚昧無知,隨便哄一鬨就能騙來一群。
可真正來了之後他才明白,這地方比想象中難啃多了。
要不是他帶來了這三塊聖石,恐怕連十個信徒都湊不齊。
好在聖歌已近尾聲,雖說耗盡了三塊聖石,但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鐺!鐺!鐺!”
“咚!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鑼鼓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一聲尖銳而蒼涼的嗩吶聲劃破空氣,響徹整個酒泉鎮!
嗩吶聲響起的瞬間,吳神父指尖猛地一抖,原本流暢的聖歌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他臉色驟變,幾步衝到窗前朝外望去。
只見九叔帶著文才秋生,正在街上大張旗鼓地吹奏著。
隨著他們的演奏,那些原本沉浸在聖歌中的鎮民一個個猛然驚醒。
“我怎麼在這兒?我不是去買菜了嗎?”
“對啊,我剛剛不是在家帶孩子嗎?怎麼稀裡糊塗跑教堂來了?”
“洋人肯定沒安好心,這怕不是他們搞的鬼吧?”
“這群可惡的洋鬼子,到底用甚麼法子讓我們跑來的?”
聖歌尚未完成就被打斷,精神感化隨之破除,鎮民們紛紛回過神來,一個個怒火中燒。
誰也不是傻子,明擺著是被人動了手腳,不然怎麼會糊里糊塗地進了教堂。
一時間,教堂內一片混亂,憤怒的人群開始在教堂一樓大肆破壞。
“神父,不好了!下面的人都瘋了,砸桌子摔椅子的!”
幾名教徒驚慌失措地從樓下衝上來,連忙將大門關緊,臉上寫滿恐懼。
“糟了,應該是聖歌中斷的原因,快,守住樓梯口,別讓他們衝上來!”
吳神父臉色一變,慌忙指揮。
說完他便急匆匆跑回鋼琴前,試圖繼續彈奏剩下的部分。
然而,剛按下第一個音符,異象驟然發生。
“咔啦——”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傳來。
吳神父猛地掀開琴蓋,只見三塊聖石已全部碎裂。
“完了……聖石的能量耗盡了……”
他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沒有了聖石的支援,聖歌的感化力將大大削弱,想再吸引信徒,怕是得靠日積月累的講道了。
說實話,能做到這一步,他已經算是同輩神父中的佼佼者了。
“神父,現在怎麼辦?他們快衝上來了!”
一個禿頭教徒慌張地跑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還能怎麼辦?能用錢擋就先擋一擋吧!”
禿頭漖圓聽罷頓覺事情有門,拔腿就朝樓梯口奔去,緊接著一把將成捆的銀元從樓梯縫裡往下撒。
“哎呦喂,天上掉錢啦!”
“快撿錢啊!”
“哈哈哈,我撈著兩個大洋了!”
銀光一閃,眾人瞬間沸騰,紛紛彎腰撿拾,原本的怒氣早已被貪婪取代。
看到這情形,禿頭漖圓也稍稍鬆了口氣,又接連撒下好幾百塊銀元,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面,平息了鎮民的怒火。
就連原本家底殷實的吳神父等人,見他如此揮霍,也不禁肉痛得直咧嘴,彷彿剛死了親孃一般。
要知道,那可是他們好幾年攢下來的辛苦錢。
這時,站在一旁的九叔也冷哼一聲,收起了手中的嗩吶,不再吹奏。
“師父,咱們這是贏了吧?”文才忍不住問道。
“這不是明擺著嗎?你師父我親自出手,對付這種操控人心的小手段,還不是手到擒來?只是沒想到那些天主教的人竟然這麼卑鄙,連這種歪門邪道都敢用!”
九叔嘴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他所掌握的茅山控神術,本就是這一類法術的鼻祖,雖因有傷天和而被列為禁術,少有人修習,但其威力卻不可小覷。
若被人誤用作惡,更是會被正道群起而攻之,視作邪修。
九叔雖然並未深研此術,但對付這種小場面還是綽綽有餘。
眼下有人膽敢在全鎮範圍內操控人心,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那吳神父不過只是人師境界,怎敢施展如此大範圍的控魂術?
“算了,先回去問問小祖宗再說。”
九叔搖搖頭,不再深究。
回到義莊後,聽李慕一番解釋,九叔頓時恍然。
“原來是地階下品的控魂陣法!我說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竟能影響鎮上五分之一的人。”
原來那三塊所謂的“聖石”不過是下品靈石,是大主教親手交給吳神父的,用來輔助聖歌,擴大精神控制範圍。
能用三枚下品靈石布出地階陣法,對方的陣法造詣也非同一般。
可惜他們撞上了精通控魂術的九叔,這才功虧一簣。
更幸運的是,吳神父只是藉助陣法之力,靈石碎裂也就罷了;若真是靠自身施展,中途被打斷,後果不堪設想——以他地師境界的實力,恐怕當場魂飛魄散!
想通這些,九叔卻仍是眉頭緊鎖。
“可問題是,這麼個小地方,他們為何如此大動干戈?不僅派來真正的修士,還帶了地階下品的陣法?難道……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轉頭看向李慕,語氣中透著一絲疑惑。
“問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李慕聞言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這老九,真當我是萬能的?
“咳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還真以為小祖宗您是無所不知呢!”九叔尷尬地笑了笑,這才想起李慕不過是個五歲孩童。
“不過你說的確實值得深思。
若真是針對我們,至少也得派個大主教級別的來吧?最差也得是個主教。
就吳神父這水平,來了也是白給。”
李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分析道。
酒泉鎮雖有幾千人口,但一個地階下品陣法何其珍貴。
為這麼個小地方浪費如此資源,實在說不過去。
若換作幾萬人的大鎮,效果恐怕翻倍不止。
“看來……這吳神父來此,恐怕另有目的。”
李慕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語氣也冷了幾分。
正當二人沉思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
秋生疑惑地跑出去開門,不一會兒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師父,有人找您!”
“誰啊?”九叔皺眉問道。
九叔慢慢開口詢問。
“師父,是鎮長派人送來的訊息,說是今晚設宴,邀請咱們去聚賢莊吃飯。”
秋生立刻答話,話音剛落,九叔便皺起眉頭,心中暗自思忖,鎮長此舉到底有何用意?
“都有誰參加?”
九叔沉穩地問道。
“不太清楚,不過聽說教堂的那位外國神父也會到場。”
秋生壓低聲音補充道:“師父,這會不會是鴻門宴啊?”
“鴻門宴是甚麼?是那種特別豐盛的宴席嗎?”
文才一臉懵懂,隨即傻笑著插話。
這句話一出,在場幾人一時語塞,臉上寫滿無語。
“管他是不是鴻門宴!有我在,難道還能讓人下毒不成?免費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李慕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這話一出,九叔師徒也稍稍放鬆了警惕——沒錯,有這位在,別說下毒,就算是飯菜裡摻了毒藥也奈何不了他們。
如果對方真打算動粗,那就更不怕了,到時候有九叔和李慕出手,足夠讓他們明白甚麼叫“血色浪漫”。
“說得對,既然如此,那就走一趟!”
九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正好借這個機會,探探那個吳神父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