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吹風機的嗡鳴隔絕在內。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千院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近乎虛脫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旁邊計程車織也學著他的樣子,靠在對面的牆壁上,雙手插在寬大T恤的口袋裡。
她歪著頭,看著千院這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剛才被琴裡懟回去的那點訕訕早已消失,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喂,千院,”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戲謔,“‘肢體協調性暫時下降’?這理由你信嗎?”
千院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不然呢?你妹妹親口說的,你敢不信?” 他頓了頓,心有餘悸。
士織嗤笑一聲,想起妹妹剛才那冷冰冰的命令和毒舌,縮了縮脖子。
“不過話說回來……‘肥水不流外人田’?嗯?”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用肩膀撞了千院一下,眼神裡閃著促狹的光。
“我剛才那麼說的時候,某人的耳朵可是紅得能煎蛋了啊,千院哥~”
“——那是被你氣的!”千院立刻反駁,耳根卻很不爭氣地又開始發熱,“還有,不準再那麼叫我!”
“為甚麼?琴裡叫得,我叫不得?”士織笑得見牙不見眼,顯然非常享受千院窘迫的樣子,“還是說……只有特定的‘妹妹’才能叫?”
“五、河、士、道!”千院咬牙切齒,伸手就去勒士織的脖子——這是他們以前打鬧時常用的招式。
但手剛碰到對方肩膀,他就猛地頓住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比以前柔軟。頸項的線條,在寬大領口下,也顯得過於纖細了。
士織的身體也微微一僵,臉上調侃的笑容淡去了一些。
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許距離,氣氛有了一瞬間的微妙凝滯。
士織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轉移話題:“……咳,總之,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昨天……!”
“昨天怎麼了?”千院立刻接上,也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兄弟嘴臉,挑眉道,“昨天不是某人自己心理素質太差,開個玩笑就反應過度嗎?而且今天早上琴裡不都罰過我了?扯平了扯平了。”
“那能一樣嗎?!”士道壓低聲音抗議,“你知不知道我早上經歷了甚麼?知不知道,批鬥的是你,社死的是我?”
“噗……抱歉。”千院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聽起來是挺慘的……”
“我那是……”士織想辯解,卻發現無從辯起,最終只能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算了……跟你這笨蛋說不清。”
兩人沉默了幾秒,聽著門內隱約的吹風機聲音停了,然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細微響動。
“咔噠。”
身後的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千院和士織立刻像觸電一樣站直身體,迅速分開,拉開一個“正常好友”的社交距離,臉上同時擺出最自然其實略顯僵硬的表情。
門被拉開。
已經換好那身熟悉的深紅色司令官制服、扎著黑色緞帶的五河琴裡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如臨大敵的兩人。
“衣服。”她對著士織伸出手。
士織趕緊把手裡疊好的備用制服遞過去。
琴裡接過,抱在臂彎裡,然後看向千院:“今天早上的事,包括剛才的意外,在得到明確指令前,列入臨時保密事項。不允許在任何非必要場合討論。”
“是!”千院立刻應道。
“至於你,士道。”琴裡的目光轉向士織,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靈力狀態依然不穩定。在令音完成新一輪分析並制定出穩定方案前,儘量減少不必要的情緒波動。回房間待命。”
“呃……是。”士織也只好乖乖點頭。
琴裡滿意地(?)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們,抱著備用制服,邁著利落而沉穩的步伐,徑直朝著指揮室的方向走去。
紅色外套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留下千院和士織面面相覷。
“……她是不是忘了,她剛才還只裹著浴巾坐你腿上?”士織小聲嘀咕。
“閉嘴!不是說好不提了嗎!”千院差點跳起來。
“我就說說嘛……”
“說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