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模擬窗戶,柔和地灑在佛拉克西納斯的走廊上。
經過一夜安睡,真那的精神恢復了不少,雖然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疲憊,但至少眼神清澈了許多。
在早餐時,士道和琴裡以相對輕鬆的方式向她提出了千夏的解決方案框架,以及建議她備考“妹妹證”作為輔助調整心態、明確身份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真那對這兩個提議都接受得很快。
對於封印方案,她雖然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信任——信任士道,也隱約信任那個提出方案的千夏。而對於考取妹妹證,她甚至表現出了一絲……興趣和決心。
“既然要作為‘妹妹’留在哥哥身邊,那麼取得合法的資格,也是應該的吧?”
真那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想要抓住甚麼來確認自己的認真。
於是,在琴裡的安排下,動用了拉塔託斯克的一些常規社會資源。
當天上午,真那和士道就來到了一家位於天宮市、外觀相當正規的“社會關係與家庭角色資格認證中心”。
其中專門設有“妹妹資格考核輔導部”。
輔導教室明亮整潔,像一間小型會議室。
負責指導的是一位笑容親切、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性講師。
真那坐在課桌前,面前攤開著《妹妹資格考核大綱(最新修訂版)》和《模範妹妹行為規範例項解析》。
而士道,則被講師安排坐在真那側前方的一張椅子上,充當“實踐教學中的兄長參照範例”,或者說……活體教材。
“首先,是‘日常關懷與親密互動’模組。請模擬一個表達親近的擁抱,要傳達信賴與溫暖。”
真那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士道面前。
最初的羞澀讓她動作有些僵硬,雙臂環住士道脖子時帶著試探,身體也只是輕輕貼上。
她能感覺到士道身體瞬間的緊繃,以及他手臂遲疑地、禮貌性地虛扶在她腰側。
這個擁抱很輕,像一片羽毛,真那的心跳得很快,臉頰發燙,三秒一到立刻鬆手後退,低頭不敢看人。
講師點評:“情感傳遞尚可,但不夠投入。請再試一次,想象這是久別重逢或經歷困難後的慰藉擁抱,需要更緊密的接觸和更久的停留。”
真那咬了咬唇,再次上前。這一次,她閉上眼睛,彷彿真的投入了情境,手臂用力了一些,將身體更切實地貼進士道懷裡,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溫度。
她的臉頰輕輕蹭到了他的頸側。
士道這次沒有立刻僵硬。他感受到懷中妹妹的用力,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賴。
他原本虛扶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輕輕按在了真那的腰後,提供了一個更穩固的支撐。
這個擁抱持續了五秒,真那鬆開時,兩人對視了一眼,又迅速移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不同於往常的暖昧。
“很好!這次的感覺對了!”講師讚許道,“記住這種緊密感和相互支撐的感覺。接下來,‘共享私人空間與情感共鳴’。模擬觀看感人愛情電影時的深層次回應,可以倚靠肩膀或握手。”
有了擁抱的鋪墊,真那的膽子似乎大了一點。
她重新坐下,這次沒有太多猶豫,身體一歪,就將頭靠在了士道肩上。
這個動作比剛才更自然,也更……親暱。
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
然後,她的手在下面摸索著,找到了士道的手。
不再是生澀的嵌入,而是帶著一點主動的意味,輕輕握住了他的幾根手指。
士道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和髮絲的輕癢,以及手背上溫軟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疊的手,真那的手指纖細,因為緊張而微微用力。
一種奇異的保護欲和某種更柔軟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沒有抽回手,反而動了動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這個細微的回應讓真那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靠著他肩膀的腦袋埋得更深了些,耳根通紅。
講師的聲音帶著鼓勵:“非常棒!情感同步率很高!現在,‘表達感激與愛意的直接方式’。模擬收到兄長珍貴禮物後的感謝,可以嘗試親吻臉頰。”
親吻臉頰……真那的臉瞬間紅透,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看向士道,士道也明顯愣住了,表情有些無措。
但講師期待的目光,以及剛才逐漸升溫的氛圍,像是一種無形的推力。
真那慢慢轉過身,面對著士道。她的心跳如擂鼓,眼神躲閃,但還是鼓足勇氣,湊近了過去。
士道能清晰地看到她顫抖的睫毛和紅潤的嘴唇在靠近。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沒有躲開。
一個極快、極輕的觸碰,如同蝴蝶點水,落在了士道的臉頰上。
溫熱、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清香,一觸即分。
真那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雙手捂住臉,不敢看他。
士道抬手摸了摸被親到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溼潤和異常的溫熱。他看著鴕鳥狀的真那,忽然覺得她這個樣子……有點可愛。
不再是需要保護的脆弱妹妹,而是一個會因為親密接觸而害羞失措的、生動的女孩子。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某處微微一動。
“最後,‘安慰情緒低落兄長的高階技巧’。可以嘗試更親近的姿勢,比如將頭枕在兄長腿上,進行安撫對話。”
這個指令讓兩人都僵住了。枕在腿上……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兄妹,甚至一般親密朋友的範疇。
真那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她偷偷看了士道一眼,發現士道也正看著她,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猶豫,但似乎……沒有明確的拒絕。
剛才一系列的互動,已經悄然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甚麼重大決定,慢慢挪動身體,從並排坐著,變成了側身面向士道。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帶著試探地,將上半身傾斜,最終,將頭輕輕枕在了士道併攏的膝蓋上。
這個姿勢讓她完全處於士道的俯視之下,能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緊繃,以及透過布料傳來的體溫。
她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聲音細若蚊蚋:“哥、哥哥……不要難過了……”
士道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真那。她緊閉著眼,睫毛顫抖,臉頰緋紅,這副全然信賴又羞怯無比的模樣,衝擊力比剛才的親吻還要大。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下,撫上了她柔順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小動物。
膝蓋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掌心下絲滑的髮絲觸感,以及兩人之間這近乎情侶般的親暱姿勢,都讓士道清晰地意識到。
——此刻在他面前的,不僅僅是他失而復得的妹妹崇宮真那,更是一個會讓他心跳失常、讓他想要溫柔以待的、極具吸引力的女性。
整個教室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一種無需言說的、濃稠而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
講師合上教案,臉上親切的笑容忽然收斂了一些,變得有些微妙。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似乎清明瞭一瞬,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好了,崇宮同學,今天的實踐課就到這裡。”
講師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說出的內容卻讓真那和士道都愣住了。
“你做得非常好,情感表達非常充沛,學習能力很強。不過,有一點我需要特別提醒你——”
她看著真那,語氣認真起來:“我們剛才練習的,是‘在極端情感共鳴或特殊情境下,可能出現的、理論上限較高的兄妹親密互動範例’,主要用於理解和感受情感連線的深度。在實際的日常生活中,以及妹妹資格考核的評分標準裡,對絕大多數常規兄妹關係而言,剛才那些行為的尺度……是嚴重超標的,會被扣很多分,甚至可能被判定為‘意圖不純’或‘關係越界’。”
真那:“……欸?”
士道:“……啊?”
講師笑了笑,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合格的日常妹妹行為,應該是更含蓄、更有分寸的。比如問候時微笑點頭即可,不需要擁抱;關心時遞上溫水或說一句‘請休息’就夠了,不需要十指相扣;感謝時認真說‘謝謝哥哥’就是滿分,親吻臉頰只適用於三歲以下的幼妹或者極其特殊的文化背景……明白了嗎?剛才的練習,是為了讓你理解‘情感’的深度,但實際‘行為’上,必須嚴格遵守《模範妹妹行為規範》中列出的安全邊界。這才是考試透過和社會認可的關鍵。”
真那呆呆地點了點頭,腦子有點亂。
所以……剛才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練習,都是……超綱的?只是為了體驗?那自己剛才那麼投入……
士道也鬆了口氣,同時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原來都是“教學演示”啊。
真那如同大夢初醒,猛地從士道腿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頭髮和衣服,臉上的紅潮久久不退,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根本不敢再看士道。
剛才那些大膽的舉動,在“教學演示”的標籤下,顯得既荒唐又……令人心跳不已。
她分不清哪些是課程要求,哪些是自己內心真實的渴望。
士道也迅速坐直身體,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真那髮絲的觸感,腿上被她枕過的地方也隱隱發燙。
講師的話像一盆冷水,讓他從剛才那種旖旎的氛圍中清醒過來,但心底被攪動的那池春水,卻難以立刻恢復平靜。
“好了,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崇宮同學,回去好好複習規範手冊,記住,考試考的是‘規範’,不是‘情感上限’。”講師說完,禮貌地送他們離開。
走出輔導中心,真那還處於恍惚狀態。士道看著她紅暈未褪的側臉,心情複雜。剛才那些接觸,雖然知道是“教學”,但帶來的悸動卻是真實的。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輔導教室裡的那位“講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空洞了幾秒,隨後,一絲極淡的金色流光在她眼底閃過。
她晃了晃頭,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手中的教案,嘀咕道:“咦?我剛才……是不是教得有點太投入了?奇怪,大綱裡好像沒有那些內容啊……算了,可能是新加的示範吧。”
兩人離開輔導中心時,氣氛微妙。真那低著頭走在前面,腳步有些凌亂。
士道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心情複雜難言。
剛才那堂課,與其說是學習如何做妹妹,不如說是一場在特殊情境下,對彼此情感邊界和吸引力的極限試探。
他們都在過程中,看到了對方不同於往常的一面,也觸碰到了自己內心某些未曾明言的部分。
而這一切,都被佛拉克西納斯上的琴裡盡收眼底。
從最初的擁抱回摟,到十指相扣的回應,再到親吻臉頰時士道的怔愣和觸控,最後是枕膝時士道那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的撫摸……
琴裡感覺自己的醋罈子已經不是翻了,而是直接炸了,酸氣瀰漫了整個艦橋。
“他們……他們到底在幹甚麼啊!那真的是教學嗎?!那根本就是……就是……”
琴裡氣得話都說不完整,只能用力捶打著指揮台的扶手,眼睛死死盯著已經變成雪花的螢幕,胸口劇烈起伏。
她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捶胸頓足,嘴裡不停地碎碎念:“親臉頰!枕大腿!下一步是不是要教怎麼餵食了!這個輔導班絕對有問題!我要舉報它!”
令音平靜地遞上一杯水:“琴裡,冷靜。資料顯示,教學過程中存在異常引導模式。但不可否認,士道和真那小姐的情感互動深度和模式,確實發生了顯著變化。”
“變化個頭!”琴裡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卻覺得更酸了,“我不管甚麼資料不資料!士道那個笨蛋!他居然……居然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一種混合著委屈、嫉妒和強烈危機感的情緒淹沒了她。
看來,真那的“妹妹證”備考之路,以及隨之而來的情感發酵,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更加深刻地影響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