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的門自動滑開。
士道走進去時,琴里正背對著他,站在主螢幕前。
螢幕上顯示著天宮市的實時地圖,其中一個區域被標紅——正是剛才的商場位置。
“琴裡。”士道開口。
琴裡轉過身。
“士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真那的情況?”
“令音小姐帶她去檢查了。”士道走到控制檯旁,“琴裡,剛才真那她——”
“我知道。”琴裡打斷他,指向另一塊螢幕。
螢幕上正在回放剛才商場的監控錄影——雖然畫面因為靈力干擾而嚴重失真,但能勉強看到千夏用鎖鏈束縛真那的場景。
“我們透過遠端靈力監測和商場殘留的監控裝置,大致還原了現場情況。”琴裡說,“真那在甦醒後突然失控,靈力暴走,千夏用猶大的誓約進行了壓制。這些我們都看到了。”
她頓了頓。
“但我們沒有聽到聲音。”
士道愣住了:“甚麼?”
“監控裝置的音訊系統在靈力暴走時就被燒燬了。”琴裡調出另一份報告,“我們只錄到了畫面,沒有聲音。所以……”
她看向士道:“真那在失控時說了甚麼?千夏又說了甚麼?”
士道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自己記不清了。
不,不是記不清。
是……聽不清。
他努力回憶——真那捂住腦袋尖叫,然後眼睛變成紅色,然後……
當時周圍太吵了——空間震警報、人群的尖叫、火焰燃燒的聲音、鎖鏈摩擦的聲音……
而且真那說那句話時,聲音很奇怪。
“我……”士道揉了揉太陽穴,“真那好像說了甚麼……但我聽不清。周圍太亂了。”
琴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算了。重要的是結果——真那現在昏迷,千夏消失了。”
“消失了?”
“嗯。”琴裡調出另一段錄影。
這段錄影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高空監測無人機。畫面中,千夏獨自站在商場中庭,面對著一整支AST部隊。她沒有戰鬥,只是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傳送門在她身後展開。
她後退一步,踏入傳送門。
“她開啟傳送門離開了。”琴裡說,“我們嘗試追蹤傳送門的靈力軌跡,但失敗了。那種傳送方式……和我們已知的任何空間轉移技術都不同。更像是……直接在現實上‘開了一個洞’,然後鑽進去。”
她關掉螢幕,轉過身,雙手撐在控制檯上。
“現在的情況是:真那昏迷,體內靈力被千夏暫時壓制,但具體情況需要等令音的檢查結果。千夏消失,行蹤不明。AST部隊正在商場周邊進行地毯式搜尋,但應該找不到甚麼——千夏離開前用某種能力清除了所有靈力殘留痕跡。”
琴裡抬起頭,看著士道。
“士道,我需要你仔細回憶——千夏在離開前,有沒有說甚麼特別的話?任何可能提示她去向、或者解釋真那情況的話?”
士道努力回憶。
千夏最後說的話是……
(“告訴琴裡,真那的靈結晶裡有問題。具體是甚麼問題……等我查清楚了再聯絡你們。”)
“她說……”士道緩緩開口,“真那的靈結晶裡有問題。等她查清楚了再聯絡我們。”
琴裡的瞳孔微微收縮。
“靈結晶裡有問題……”她喃喃道,“甚麼問題?”
“她沒說。”士道搖頭,“但她的表情……很嚴肅。好像發現了甚麼很糟糕的事情。”
琴裡沉默了。
她咬碎了嘴裡的珍寶珠,塑膠棍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令音的檢查需要時間。”她最終說,“士道,你先去休息室等著。有結果了我會通知你。”
“可是——”
“這是命令。”琴裡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需要休息。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如果真那醒來,第一個想見的人應該是你。所以,去等著吧。”
士道看著琴裡——她的側臉在艦橋的冷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裡有著他看不懂的疲憊和擔憂。
“……我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艦橋。
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他聽到琴裡低聲說了一句: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
休息室在艦橋下一層,是個不大的房間,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還有一個小型的食品儲藏櫃。
士道沒有去拿吃的,只是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臉。
(真那……)
(千夏……)
(靈結晶裡的問題……)
這些詞在他腦海裡打轉。
他想起真那失控時的樣子——那雙赤紅的眼睛,那種陌生的、充滿敵意的眼神。
那不是真那。
至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真那。
士道完全無法理解。他只知道,真那在說那句話時,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而千夏……千夏當時的反應也很奇怪。她看起來不只是驚訝,更像是……認出了甚麼?
千夏當時在心裡說的話——士道當然聽不到,但他記得千夏的表情。那種“我靠,不會吧”的表情。
那是甚麼?
士道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了。太多未知,太多謎團,太多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如果十香在就好了……)
(或者四糸乃……)
(至少她們能陪我說說話……)
但十香和四糸乃現在都在地面上,在琴裡的安排下進行日常訓練。
佛拉克西納斯上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就只有他、琴裡、令音,還有昏迷的真那。
孤獨感突然湧了上來。
士道睜開眼睛,看向休息室的天花板。白色的金屬板上有著細密的紋路,像某種電路圖,又像某種符文。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開始發酸。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琴裡那種急促的、帶著決斷力的腳步聲。
也不是令音那種平穩的、幾乎無聲的腳步聲。
而是……
“士道。”
令音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士道猛地坐起身:“令音小姐!真那她——”
“檢查結束了。”令音走進休息室,手裡拿著一份電子病歷板,“結果……有些複雜。”
她在士道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病歷板放在茶几上。
“真那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是靈力消耗過度導致的昏迷,預計兩到三小時內會自然甦醒。”
“那靈結晶——”
“這就是問題所在。”令音推了推眼鏡,“我們在真那的靈結晶內部,檢測到了……第二意識反應。”
士道愣住了:“第二……意識?”
“嗯。”令音點頭,“不是真那本人的意識,而是另一個獨立的、具有完整思維模式的意識體。它寄生在靈結晶內部,與真那的意識處於獨立存在。”
她調出病歷板上的掃描影象。
影象顯示著真那的大腦和胸腔的靈力分佈圖。在大腦區域,有一個明亮的藍色光點——那是真那的意識核心。而在胸腔位置,靈結晶所在的地方……
有兩個光點。
一個橙色,一個深紅色。
兩個光點緊緊貼在一起,幾乎重疊,但仔細看能分辨出它們是獨立的。
“橙色的是真那與靈結晶的連線點。”令音指著影象,“深紅色的……就是那個第二意識。”
她抬起頭,看著士道。
“根據靈力特徵分析,那個第二意識具有高度攻擊性、排他性,以及對特定目標的強烈敵意。”
“特定目標?”士道問,“誰?”
令音沉默了幾秒。
“根據真那失控時的靈力波動記錄……”她緩緩說,“那個第二意識的敵意目標,是鳳凰院千夏。”
士道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為甚麼……?”
“我不知道。”令音搖頭,“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真那的靈結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為改造過的。那個第二意識……是被故意植入的。”
“而能做到這種事的人……”
她沒有說完。
但士道已經明白了。
肯定是DEM。
也只有D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