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那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變得複雜。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剛剛還被她視為“怪物證明”的手，此刻似乎有了不同的意義。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琴裡。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之前的憤怒和戒備已經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那自己都沒想到的情緒。
那是放鬆。
“……那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只要我配合你們，哥哥也可以封印我的靈力？”
琴裡看著她，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欣慰？無奈？還是別的甚麼？
她輕輕點頭。
“是的。”
真那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琴裡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司令官應有的冷靜和條理：
“所以，接下來的事，你需要跟著我們的安排。安心待在這裡，穩定你的情緒。”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個房間。
“我們會安排封印儀式。但如果再向上次那樣爆發，把這裡毀掉了……”
她沒有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真那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終於不再顫抖的手。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真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安心。
不是因為找到了解決力量的辦法。
而是因為——
哥哥不會拋棄她。
即使她是個怪物，即使她可能會傷害別人，哥哥還是會讓琴裡來告訴她這些。還是願意封印她的力量。還是……願意要她這個妹妹。
她抬起頭，看向琴裡。
“謝謝你。”
琴裡愣了一下。
真那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是自昨晚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雖然我還是覺得你很差勁，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琴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別過臉，小聲嘟囔了一句：
“……哼。”
那語氣裡，似乎少了一些火藥味。
隨後琴裡從隨身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到真那面前。
“封印靈力需要一些手續。” 她的表情一本正經，“簽了這個，我們就可以安排了。”
真那接過檔案，低頭看去。
封面寫著幾個大字：精靈力量封印協議·附則A-7。
她翻開第一頁。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一條：乙方（崇宮真那）承認五河琴裡為五河士道的第一順位妹妹，在任何公開或私人場合不得對此身份提出異議。’”
真那抬起頭，看了琴裡一眼。
琴裡面無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有點紅。
真那低頭繼續看。
“第二條：乙方與五河士道單獨相處時，每次不得超過三十分鐘。如需延長，必須提前向甲方（五河琴裡）提出書面申請，並獲得批准。”
“第三條：乙方不得以‘妹妹’身份參與五河家的早餐準備。早餐權歸甲方所有。”
“第四條：乙方不得在五河士道面前稱呼自己為‘妹妹’時使用過於親暱的語氣。具體標準由甲方判斷。”
“第五條：若五河士道主動擁抱乙方，乙方必須在三秒內鬆開，不得趁機延長擁抱時間。”
“第六條：乙方的生日禮物不得比甲方貴。如價格相同，禮物尺寸不得超過甲方。”
“第七條：乙方不得在五河士道面前提起‘小時候的事’。如需提起，必須提前告知甲方具體內容，經稽核後方可講述。”
“第八條：若五河士道為乙方做飯，乙方必須在一小時內離開廚房區域，不得以‘幫忙洗碗’等理由延長停留時間。”
“第九條：乙方的‘妹妹指數’由甲方定期評估。評估不合格者，將暫時剝奪‘妹妹’身份，直至整改完畢。”
“第十條：以上條款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真那翻到最後一頁。
後面還有密密麻麻的附錄、補充條款、例外情況說明。
她合上檔案，抬起頭，看著琴裡。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荒謬、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忍俊不禁？
“……這是甚麼？”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顫抖——不是生氣，是想笑又強忍住的那種顫抖。
琴裡依舊板著臉，但那紅色眼眸的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封印協議。”
“這跟封印靈力有甚麼關係？”
“必要的程式。”
“這些條款……” 真那重新翻開檔案，指著其中一條，“‘不得在五河士道面前稱呼自己為‘妹妹’時使用過於親暱的語氣’——甚麼叫‘過於親暱’？”
琴裡別過臉。
“……就是太黏糊的那種。”
“‘乙方生日禮物不得比甲方貴’——這跟封印靈力有甚麼關係？”
“維護公平。”
“‘妹妹指數由甲方定期評估’——這個指數怎麼算？”
琴裡沉默了一秒。
“……我看心情。”
真那盯著她。
琴裡也盯著她。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真那把檔案往桌上一放，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不可能。”
琴裡的眉毛微微挑起：“甚麼？”
“這種合同，妹妹不可能籤。” 真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這根本不是封印協議。這是……這是……”
她想了想，找到了合適的詞：
“這是你想確保自己‘第一妹妹’地位的陰謀。”
琴裡的臉微微一紅。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司令官的表情，冷靜地說：
“封印靈力是很複雜的過程。這些條款都是為了確保過程中雙方的配合度。”
“包括禁止我讓哥哥抱太久？”
“那是為了防止靈力回流。”
真那差點笑出聲。
她看著琴裡，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之前的戒備和敵意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點好笑。
有點荒謬。
還有點……莫名的親切。
因為這種“為了獨佔哥哥而不擇手段”的心情，她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嘆了口氣，拿起那份檔案，在琴裡面前晃了晃。
“所以，如果我不籤這個，就不能封印靈力？”
琴裡沉默了一秒。
“……可以籤一個簡略版。”
真那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笑容。
“那好，我們談簡略版。”
她頓了頓，看著琴裡，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
“不過第一條——‘第一順位妹妹’這個——我們得好好談談。”
琴裡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甚麼好談的？我本來就是第一。”
“血緣上我才是第一。”
“相處時間上我才是第一。”
“那可以並列嗎？”
“……不行。”
“那就談。”
兩個妹妹，四目相對。
空氣中再次迸發出火花。
但這一次，那火花裡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某種微妙的默契。
門外的走廊裡，士道扔完垃圾正在往回走。
他完全不知道，在那扇厚重的門後面，一場關於“妹妹地位”的談判，正在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