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依舊溫暖，灑在兩人身上。
真那埋在士道懷裡哭了很久，久到胸前的襯衫溼了一大片。但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抽泣聲漸漸減弱，最後只剩下偶爾的輕顫。
士道一直安靜地抱著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
像很多很多年前，他可能也這樣哄過她一樣。
“……對不起。”
真那終於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用手背胡亂擦著臉上的淚痕。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我把你的衣服弄溼了……”
“沒事。” 士道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團深色的水漬，反而笑了，“反正回去要換的。”
真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沉默了幾秒。
“……那個。” 她小聲說，“我剛才……是不是很丟臉？”
“沒有。” 士道搖搖頭，語氣溫柔，“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不用忍著。”
真那的睫毛顫了顫，又差點掉下淚來。她連忙深吸一口氣，拼命忍住。
“我……我不習慣這樣。” 她輕聲說，“在DEM，沒有人會讓我哭。哭是軟弱的表現。軟弱的人活不下來。”
士道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的少女——穿著女生的制服，看起來和普通女孩沒甚麼兩樣。
但她說的那些話，她經歷的那些事，那些“軟弱的人活不下來”的殘酷法則……
這個他的妹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甚麼？
“真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真那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士道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 她斟酌著詞句，“我不記得別的事情。從我能記起的事情開始，就是在DEM。訓練、任務、殺死精靈……這就是我的全部。”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DEM的人說，我是被撿回來的孤兒，天賦很好，所以被選為‘王牌’培養。他們沒有虐待我，也沒有虧待我。給我最好的裝備，最好的醫療，最好的訓練資源。”
她頓了頓。
“只是……沒有人抱過我。”
士道的眼眶微微發酸。
“所以剛才……” 真那的聲音又輕了幾分，“你抱我的時候，我忍不住哭了。對不起，我太沒用了。”
“你沒有沒用。” 士道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你只是……太久沒有被愛過了。”
真那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對上士道的目光。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屬於哥哥的、最純粹的心疼。
“以後。” 士道說，一字一句，“你想哭的時候，可以來找我。想抱的時候，也可以來找我。不用忍著。”
真那的眼淚又要湧出來。
她拼命忍住，用力點了點頭。
“嗯。”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裡漂浮的灰塵依舊在緩慢地舞動，彷彿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士道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真那。
“對了，” 他忽然想起甚麼，“你今天來學校，沒問題嗎？DEM那邊……還有AST那邊……”
真那搖搖頭：“我用的是私人時間。DEM那邊，只要不影響任務，不會管我做甚麼。”
她頓了頓，有些緊張地看著士道。
“而且……我想見你。所以……”
士道笑了。
“那就好。” 他說，“那……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
真那的眼睛微微亮起來。
“可、可以嗎？”
“當然。” 士道點頭，“妹妹想和哥哥一起吃飯，有甚麼不可以的？”
真那的嘴角終於彎起一個真正的笑容。那笑容很淺，卻比剛才所有的淚水都更有溫度。
“嗯！”
她用力點頭。
士道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心疼、憐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他不知道為甚麼他們會分開，為甚麼她會失去記憶，為甚麼她會變成DEM的殺人兵器。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會盡量彌補。
“那，” 他說，“先回教室？你穿著這身制服，要不要去見見我的朋友們？”
真那猶豫了一下：“他們……會歡迎我嗎？”
“會的。” 士道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十香雖然有點吵，但人很好。摺紙……嗯，她可能話不多，但她肯定也會接受你的。還有千院——”
他頓了頓，想起那個剛才在教室裡趴在桌上睡覺的身影。
“千院那傢伙，看起來總是沒精打采的，但其實很靠譜。”
真那的眼神微微閃動。
（他……昨晚和我說了那麼多話的那個人……）
“嗯。” 她輕聲應道，“我想見他們。”
士道點點頭，轉身帶著她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出幾步，真那忽然停下，拉了拉他的袖子。
士道回頭：“怎麼了？”
真那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某種認真的光芒。
“哥哥。”
“嗯？”
“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她說，“關於我們的事，關於小時候的事……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士道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用著急。” 他輕聲說，“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真那點點頭，嘴角又彎起那個淺淺的笑容。
兩人並肩走回教室。
陽光在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道高一些，一道矮一些，緊緊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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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
千院剛趴下準備補覺，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抬頭一看，士道和真那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真那的眼淚已經擦乾了，但眼眶還有點紅。不過她的表情比剛才平靜多了，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千院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搞定。）
他重新趴下，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十香的聲音：“士道！她真的是你妹妹嗎？親妹妹？那琴裡怎麼辦？”
然後是摺紙平靜的回應：“義妹和親妹不衝突。但優先權問題需要重新評估。”
“甚麼叫優先權問題？”
“例如午餐位置的分配順序。”
“啊？！這個也要重新評估嗎？！”
然後是士道無奈的勸阻聲，和真那一頭霧水的詢問聲。
千院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吵吧吵吧。反正跟我沒關係了。）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