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把長刀,刃絕鋒自然是熟悉的。
這把長刀法寶並非其他,赫然是許淵第二世時最終被某位道君以大神通煉化煉化而成的因果刀兵。
“沒想到這把刀竟然在此處,這麼看來,當初出手的便應該是這位百兵道君了。”
“原來……在這裡。” 刃絕鋒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漣漪,有恍然,有追憶,更有一種跨越輪迴的宿命感。
他彷彿能感受到刀身中傳來的、那屬於“前世”的微弱共鳴與沉寂的悲涼。
然而,這股心緒波動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股更深的冷靜與明悟所取代。
恨意?並無多少。
他深知,即便當年百兵道君不出手,以他當時油盡燈枯的狀態,也絕無可能在玄冥真人手下生還,甚至整個霸刀門都會覆滅在重證金位後的玄冥真人手上。
從某種意義上說,百兵道君出手,雖是將其煉為兵刃,卻也變相“保住”了霸刀門,並“替”他斬殺了玄冥真人,了結了因果。
“因果迴圈,一飲一啄。前世之果,已成今世之緣。”
刃絕鋒眸光恢復清明。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把沉寂的古樸長刀,彷彿在與前世的自己做一個無聲的告別。
隨後,便不再停留,將心中最後一絲雜念徹底壓下,步伐沉穩地跟隨著祖父刃無涯,繼續朝著荒原最中心的方向飛去。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專注於眼前之事。
覲見道君,謀求未來大道,才是當下重中之重。前世種種,已如雲煙,可作借鑑,不可成為心障。
飛行之中,周遭的兵煞之氣愈發濃烈,如同粘稠的血漿,每前行一段距離,壓力便倍增。
虛空中瀰漫的道君威壓也愈發清晰可感,那並非簡單的氣勢壓迫,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彰顯,彷彿此地方圓,一切與“兵”相關的法則,皆以其源頭——那座宮殿中的存在為尊,為法,為天!
任何身處此地的生靈,都會本能地感到渺小與臣服。
無數強大而古老的兵魂意志,如同黑暗中蟄伏的兇獸,在虛空中悄然“注視”著這兩位不速之客。
它們的“目光”或冰冷,或暴戾,或滄桑,然而,在感受到刃無涯那屬於天刃峰主、果位真人的凜冽刀意,尤其是刃絕鋒眉心那道微微發燙、散發出同源至高氣息的暗金道君印記後,這些無形的注視又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終於,在視線的盡頭,荒原的最中心,那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古老的宮殿——萬兵殿,完整地、毫無保留地矗立於虛空之中,佔據了全部的視野。
它並非坐落於大地,而是懸浮於一片扭曲、模糊的虛空背景之上。
宮殿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漣漪與褶皺,光線經過時發生詭異的偏折,時間的流速彷彿也變得粘稠而緩慢,給人一種永恆凝固的錯覺。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凌駕於萬物之上、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執掌一切兵戈的至高威嚴!
僅僅是遠遠望見,便讓人神魂戰慄,心生無限敬畏,乃至恐懼。
刃無涯在距離宮殿尚有千里之遙時,便已毫不猶豫地按下遁光,帶著刃絕鋒穩穩落在地面。
他整了整身上那身莊重的玄色法袍,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神色是刃絕鋒從未見過的極致恭敬與肅穆,彷彿即將朝拜的是天地本身。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激動與忐忑壓下,然後朝著萬兵殿的方向,深深躬身,長揖到地。
同時,蘊含著果位真人精純真元的聲音,清晰、平穩卻又充滿敬畏地傳向前方,在這片死寂的兵冢荒原上回盪開來:
“不肖後裔刃無涯,攜孫兒刃絕鋒,奉老祖法旨,前來覲見!恭請老祖聖安!”
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穿透了千里空間,準確地送入了那座由神兵殘骸構成的恐怖宮殿之中。
話音落下,荒原重歸死寂。
只有那無處不在的兵煞之氣,依舊在無聲地流淌、翻湧。
刃絕鋒站在刃無涯身後半步,同樣躬身行禮,姿態恭謹,低眉垂目。
他能感覺到祖父身體的微微緊繃,更能感覺到,自那座萬兵殿中,一道難以形容的、彷彿能洞穿萬古、看透一切本質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們身上。
那“目光”並非實質,卻比實質更加沉重,帶著一種冰冷的、漠然的、彷彿天道般俯瞰眾生的意味。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刃絕鋒感覺自己從肉身到魂魄,乃至意識最深處,都彷彿被置於無形的水晶之中,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眉心的道君印記灼熱感更甚,彷彿在呼應那道目光。
時間,在這死寂的等待中,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片刻的寂靜,卻如同經歷了數個紀元。
終於——
“嗡……”
一聲低沉、厚重、彷彿來自萬古之前、蘊含著無盡金鐵交鳴與時空震顫之音的嗡鳴,自萬兵殿方向傳來。
緊接著,在刃絕鋒的感知中,那座巍峨宮殿正面,那扇由一柄染血的、彷彿能劈開星河的太古巨斧構成的殿門,無聲無息地,向內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初時極細,旋即擴大到足以容納數人並肩透過的寬度,便不再擴大。
一股遠比外界精純、古老、磅礴浩瀚不知多少倍的兵戈道韻,如同決堤的洪流,自那門縫中洶湧而出!
這道韻之中,不僅蘊含著最本源的鋒利、殺戮、破滅之意,更夾雜著開天闢地時的第一縷兵氣、萬古征伐沉澱的戰魂精華、乃至無數神兵道則破碎後重組的玄奧之理!
僅僅是嗅到一絲這逸散的道韻,刃絕鋒體內的超品道基與刀魄雛形便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瘋狂吞噬,傳來陣陣舒暢的顫鳴。
他身側的刃無涯,也是身軀微震,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嚮往之色。
門縫之後,並非預想中的明亮殿堂,而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
只有偶爾劃過的一兩道細碎兵刃寒光,如同夜幕中的流星,短暫地照亮其中一些模糊的、由更多巨大神兵殘骸構成的輪廓。
“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