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兩點……無數原本已逸散、即將融入天地的靈魂碎片,彷彿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違背了常理,逆著消散的軌跡,從四面八方的虛無中重新匯聚而來!
那縷幽光如同最精妙的織梭,以難以理解的方式,將這些破碎的靈魂碎片、殘存的意識烙印、乃至許淵臨消散前對“人道秩序”的最終感悟與不屈意志,重新編織、粘合、凝聚!
這個過程並非簡單的復原,更像是一種……基於輪迴本源法則的“重塑”!
帶著一種“宿命未終”、“因果未了”的玄奧意味!
“我……這是……”
一片混沌與黑暗之中,許淵那本應徹底沉淪、歸於寂滅的意識,如同從萬丈深淵中被強行拉扯回來,驟然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看”到了自己正在重聚的真靈,感受到了那縷冰冷、古老、卻蘊含著“往生”力量的幽光,更“看”到了不遠處那條散發著無盡死寂、輪迴與歸宿氣息的幽深甬道!
“歸墟甬道?!”
“我……沒有死?”
“是它……復活了我?”
許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他明明記得,自己為了踐行“奪道補天”的信念,不惜以身殉道,燃盡所有,本應死亡繼續轉世。
怎麼會……
而且,復活他的,竟然是這六絕地中最神秘、最危險的“歸墟甬道”?
這絕非天地自然的反饋,而是……有意識的行為!
是誰?
是那位隕落於此的古老道君殘存意志?
他為何要救自己?
有何圖謀?
無數的疑問瞬間充斥許淵的心頭,讓他本能地感到極大的警惕與不安!
這突如其來的“生機”,背後隱藏的兇險,恐怕比直面七位道君圍殺更加可怕!
然而,還未等他想明白,一股更加強烈的、無法抗拒的吸引力,混合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的呼喚,從那條幽深不見底的歸墟甬道深處,清晰地傳來!
“來……”
“過來……”
“此地……有你之因果……”
“此地……有你之宿命……”
“入此門……可得超脫……可知輪迴……”
“……”
這呼喚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重塑真靈本源的意念波動,帶著一種洞悉過去未來、執掌萬物歸宿的淡漠與威嚴,更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誘惑與宿命感!
彷彿在告訴許淵,踏入其中,便能知曉一切真相,便能擺脫當前困境,甚至……能觸及輪迴的終極奧秘!
與此同時,許淵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遠處上清道君那滔天的怒意與即將降臨的恐怖鎮壓!
一旦上清出手,他這剛剛重塑、脆弱不堪的真靈,恐怕瞬間就會再次灰飛煙滅!
沒有時間猶豫!
許淵的重塑真靈在甬道散發的幽光中微微閃爍,他感受到了那呼喚中蘊含的、一絲與自身“輪迴”宿慧隱隱共鳴的氣息,也感受到了上清道君那邊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機!
“賭了!”
電光火石間,許淵做出了決斷!
留在此地,十死無生!闖入歸墟,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之機,或許就藏在這神秘的輪迴甬道之中!
更何況,許淵隱隱覺得,這歸墟甬道與自己輪迴重生的秘密,或許有著某種關聯!
“既然你喚我,那便……如你所願!”
許淵凝聚起剛剛重塑的、還十分脆弱的真靈,不再抵抗那股吸引力,反而主動朝著那幽深、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歸墟甬道入口,一躍而入!
“嗡——!”
就在他真靈沒入甬道的剎那,整個歸墟甬道猛地一震,入口驟然收縮,瞬間隱沒於虛空,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上清道君那含怒而至的因果巨網,轟然落下,卻只撲了個空,將那片虛空攪得一片混沌,卻再也感應不到許淵絲毫氣息,也捕捉不到歸墟甬道的半點痕跡。
“幽冥!!!”
上清道君屹立虛空,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中寒光暴射,周身道韻因極致的怒意而劇烈波動,攪動萬里風雲!
而此刻,許淵的真靈,已徹底沒入了那深不可測的歸墟甬道,踏上了一條完全未知的、通往“輪迴”本源的兇險旅途。
“嗡——!”
許淵的真靈沒入歸墟甬道的瞬間,只覺天旋地轉,五感盡失,彷彿墜入了一條永無止境、吞噬一切光與聲的絕對黑暗通道。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徹底失去了意義。
唯有那縷牽引他進來的幽光,如同指路的燈塔,微弱卻堅定地照耀著前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在這片連思維都幾乎要凍結的絕對寂靜與黑暗中,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起初極小,如同夜幕下的孤星,但隨著許淵真靈的靠近,它迅速放大、清晰。
最終,許淵“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心神劇震!
他彷彿穿越了無盡的虛無,來到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異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混沌虛空。
虛空中,瀰漫著億萬生靈臨終前的哀嚎、往生時的迷茫、以及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冰冷到極致的“歸宿”道韻。
而在這片混沌虛空的中心,懸浮著一物——
一座巨大無比、通體由某種暗沉如墨、卻又隱隱流動著幽光的奇異骨骼搭建而成的……古老王座!
王座的造型古樸、猙獰,充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彷彿自天地開闢之初便已存在。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卻彷彿是這片混沌虛空絕對的核心,是一切“終結”與“起點”的象徵,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慄的威嚴與死寂!
更讓許淵瞳孔收縮的是,王座之上,赫然……跨坐著一具白骨!
一具完整的人形骷髏骨架!
白骨保持著隨意跨坐的姿勢,一隻手骨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隻手骨則虛握,置於膝上。
這具白骨,明明沒有任何血肉,卻給人一種“活著”的感覺,一種超脫了生死界限、凌駕於輪迴之上的無上存在感!
其身上散發出的道韻,與這整片歸墟虛空同源,卻更加深邃、更加本源!
正是那呼喚許淵前來、並助他重聚真靈的源頭!
就在許淵真靈停滯於王座前方,驚疑不定地“注視”著這具神秘白骨時——
那具白骨,那搭在扶手上的手骨,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空洞的眼窩中,兩簇幽暗的靈魂之火,微微轉向,精準地“看”向了許淵真靈所在的方向。
一個平和、淡漠、彷彿蘊含著萬古滄桑、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瞭然的聲音,直接在這片混沌虛空中響起,並非透過空氣振動,而是直接作用於許淵的真靈本源深處:
“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