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蘇雲看著眼前這一幕,兒子許淵坦然受禮,氣度沉靜,執法長老蘇震山心悅誠服,當眾表態效忠,周圍眾長老紛紛恭賀,儼然已以其為中心。
他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有欣慰,有自豪,卻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恍然。
“自己這族長……似乎不知不覺間,已被架空了啊……” 蘇雲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但隨即又釋然了。
架空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而且是以一種他根本無法企及的天賦、魄力和手段,堂堂正正地贏得了全族的敬畏與支援。
“罷了罷了……雛鳳清於老鳳聲。淵兒之才,遠勝於我。蘇家在他手中,或許真能走到我從未想象過的高度。我這做父親的,又何必戀棧權位?能見家族興盛,足矣!”
蘇雲畢竟是金丹修士,心性豁達,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將那絲微妙的失落轉化為由衷的欣慰與支援。
他朗聲大笑,上前幾步,用力拍了拍許淵的肩膀,眼中滿是激賞,又轉頭對蘇震山點頭示意,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好!甚好!看到爾等同心,老夫心甚慰之!淵兒突破,乃我族大喜!震山長老深明大義,更是錦上添花!此等喜事,當浮一大白!傳令下去,今日宗族設宴,為少主慶賀,與諸長老同樂!”
“恭喜少主!賀喜少主!” 眾人齊聲應和,氣氛熱烈達到頂點。
是夜,蘇家宗族大殿內燈火通明,盛宴鋪開,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許淵自然是宴會的絕對主角,應對得體,從容不迫,其風采氣度,更讓一眾族老心折。
宴會直至深夜方散。
待眾人離去,喧囂漸息,蘇雲卻並未回自己寢殿,而是信步來到了許淵所居的聽竹軒。
軒內燭火搖曳,茶香嫋嫋。
父子二人對坐。
蘇雲看著眼前氣度愈發淵深、已隱隱有龍騰之象的兒子,抿了一口靈茶,沉吟片刻,方才開口道:“淵兒,如今你修為大進,在族內威望日隆,有些事,為父也該與你分說一番了。”
“父親請講。”
許淵為父親斟茶,神色平靜。
“是關於你的一樁舊事。” 蘇雲放下茶盞,緩緩道,“沐家。”
聽到“沐家”二字,許淵執壺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今日宴會前,為父收到了沐家家主沐天正的傳訊。信中除了例行的問候,重點提及的……便是你。”
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看向許淵:“沐家主在信中,對你可是讚譽有加。言道,上次壽宴,你雖年少,卻氣度不凡,行事沉穩。”
“更難得的是……面對當時已有些不利傳言、處境微妙的清影那丫頭,你非但未有輕視怠慢之舉,反而在眾人面前幾番維護,全了兩家顏面,也顧全了那孩子的尊嚴。”
許淵靜靜聽著,面色無波,心中卻如明鏡。
上次沐家之行,他雖是剛剛覺醒宿慧,但畢竟幾番輪迴,心思敏銳遠超常人。
初見那沐清影,雖看似靈氣黯淡,修為停滯,傳言中是因歷練受傷、根基受損的“廢人”,但他卻隱隱從其身上感受到一種極其隱晦、卻無比堅韌的“勢”,一種彷彿被層層枷鎖束縛、卻依舊在蟄伏等待爆發的天命氣息!
這絕非尋常“廢人”所能擁有。
因此,他當時才放棄了原本或許會有的退婚念頭,反而順勢給予了尊重和維護。
蘇雲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為人父的驕傲,也有一絲現實的擔憂:“沐家主重信守諾,能如此賞識我兒,為父心感其誠,亦欣慰我兒行事仁厚,不因境遇變遷而輕慢他人。只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關切:
“淵兒,為父亦聽聞,那沐家丫頭沐清影,數年前遭遇的意外恐非尋常,根基受損極重,修為怕是難有寸進,在沐家內部處境亦頗為艱難。”
“我兒你如今前程遠大,道途光明,這婚約……雖是一段善緣,卻也可能成為拖累。”
“為父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知曉全情,莫要因一時仁義而誤了自身。”
“沐家主雖是我故交,情分雖重,但為父絕不希望你因此束縛了自身。”
“此事,你無需顧及為父與沐家主的關係,一切……但憑你本心決斷便可。”
許淵聽完,默然片刻,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劃過。
許淵確信此女身上必有隱秘。
但對他而言,踐行“人道”,觀察世間百態、洞察眾生軌跡亦是重要一環。
沐清影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極佳的研究物件。
許淵聽完父親蘇雲推心置腹的話語,默然片刻,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劃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親所言,孩兒明白。”
“然,婚約之事,雖起於父輩戲言,但既已立下,便是承諾,是契約,是兩家共識所繫。豈能因一方境遇變遷、流言四起,便輕易背棄?”
“此非信義之舉,非我蘇家立世之道,亦非孩兒所行之‘人道’。”
“孩兒上次維護沐小姐,非僅因憐憫,更因覺其身處逆境,心志未衰,隱有堅韌不拔之象,非池中之物。”
“此等心性,值得尊重。若因傳言其根基受損,便急於劃清界限,與趨炎附勢之徒何異?我輩修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守諾,亦是守我心之道。”
“至於未來如何,孩兒自有分寸,斷不會因一紙婚約束縛道途。此約在,我待之以誠;此約若解,亦需光明正大,問心無愧。”
“好!好!說得好!” 蘇雲撫掌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心中最後一絲擔憂徹底煙消雲散,“信守承諾,不因境遷而改志;明辨是非,不為虛名所束縛!我兒有此等見識、氣度與堅守,為父還有何慮?一切由你!”
“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
父子二人又就家族事務、修行心得閒聊片刻,氣氛融洽。
直至夜深,蘇雲方心滿意足地離去。
翌日,清晨。
出發,百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