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真人宣告魁首的聲音落下,衍法臺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沒有預想中的譁然與騷動,臺下三十三位道種,無論是心高氣傲如王弈,還是精於算計如他人,此刻大多陷入了某種複雜的沉默。
他們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個被果位真人親口定為魁首的青衣少年,腦海中迴盪的卻是水鏡中那野火燎原、生生不息的“黃巾”景象,是那種超越個人、基於共識的秩序所展現出的頑強生命力。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疑和喧譁都更具分量。
它意味著,許淵所行之“道”,以其在小世界中展現出的驚人韌性與潛力,真正撼動了這些天之驕子的內心,迫使他們在震驚與不甘之外,開始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蘇師弟,恭喜!”
“恭喜蘇師兄奪得魁首!”
“第一次參加小衍法會便拔得頭籌,蘇師弟真乃我陣衍一脈之光!”
陣衍一脈的幾位真傳弟子,九師兄趙乾、十師姐柳久、陳風、李慕白等人迅速圍攏過來,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與自豪。
他們是最清楚許淵此次法會經歷的人,也從最初的擔憂轉為此刻的欽佩。
許淵的成功,無疑大大提升了陣衍一脈在整個乾坤易道內的聲威。
許淵面色平靜,一一還禮,語氣溫和:“多謝諸位師兄師姐,僥倖而已。”
他的目光清澈,並無太多欣喜若狂之色,彷彿那令人豔羨的魁首之名,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從他眼底深處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接近於“滿足”而非“狂喜”的微光。
許淵心中確實不以為意。
魁首虛名,宗門賞賜,固然不錯,但對他而言,此次小衍法會最大的收穫,又豈是這些外物所能比擬?
於絕靈世界中親身實踐“人道”,從無到有凝聚人心,逆斬龍脈,乃至最後時刻引動那玄之又玄的“因果網感”,窺見一絲秩序構建與氣運興衰的奧秘……
這一切的體悟與收穫,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道基之中,遠非一個“魁首”的名號可以衡量。
若非此刻七位果位真人尚在雲臺之上,儀式未完全結束,他早已恨不得立刻返回洞府,閉關消化此次難以想象的巨大收穫。
他感到體內那新生的“人道”種子正在雀躍,對後續的推演與成長充滿了渴望。
就在這時,師尊江停雲邁步而來,眾弟子紛紛讓開道路。
江停雲看著許淵,目光中帶著讚賞,更有一份深沉的期許。
他並未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溫和卻精純至極的靈光沒入許淵體內,同時一枚非金非玉、刻有複雜雲紋的令牌和一隻紫氣氤氳的玉瓶懸浮於許淵身前。
“淵兒,此番你揚我陣衍一脈威名,此乃為師賜你的‘蘊神丹’三粒,可助你鞏固神魂,療愈此次損耗。這枚‘乾坤令’,可讓你隨時進入陣衍峰核心秘境‘萬陣圖’參悟三日,望你好生利用,鞏固所得,莫要辜負此番機緣。”
江停雲話音落下,圍攏在旁的趙乾、柳久等人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容。
“蘊神丹?!”陳風忍不住低呼一聲,眼中滿是羨慕,“此丹據說能滋養神魂本源,更能助人進入深度悟道之境,乃是輔助突破瓶頸、參悟大道的至寶!即便整個上清道統之中也存量極少,非大功不得賜予!師尊這次真是……”
李慕白也咂舌道:“還有這‘乾坤令’!萬陣圖秘境啊!那可是匯聚了我陣衍一脈歷代先賢陣法感悟與傳承烙印的聖地!據說在其中參悟一日,堪比外界苦修十年!尋常弟子立下大功,也最多換取一兩個時辰的參悟時間,師尊竟直接賜予三日!”
即便是沉穩如趙乾,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看向許淵的目光更加溫和。
十師姐柳久清冷的眸子也微微閃動,顯然也為此厚賜感到震動。
他們瞬間明白,這不僅是賞賜,更是師尊江停雲一種表態——他對許淵這個弟子,以及許淵所走之道,寄予了超乎尋常的厚望!
這份資源傾斜,已然超出了尋常魁首的獎勵範疇。
許淵感受到周圍師兄師姐們驚訝與羨慕的目光,心中亦是一動。
他自然知曉這兩樣賞賜的珍貴程度,尤其是“萬陣圖”,對他進一步推演“人道”與陣法、秩序之間的關聯,必有難以估量的助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再次鄭重一禮,聲音誠摯:“弟子,謝師尊厚賜!此恩此情,弟子銘記於心,定不負師尊期望,潛心修行,參悟大道!”
江停雲微微頷首,對許淵寵辱不驚的態度頗為滿意,溫聲道:“嗯,去吧。好生消化此番所得,大道之途,貴在持之以恆。”
“是,師尊!”
許淵應道。
此時,雲臺之上的光華已徹底斂去,七位果位真人的氣息完全消失,標誌著小衍法會正式落幕。
臺下眾人也開始在各脈長輩或同門的引領下,化作道道流光散去,只是離去時,仍有不少目光復雜地投向被陣衍一脈眾人簇擁的許淵。
王弈在離去前,最後冷冷地瞥了許淵一眼,那目光如冰似劍,蘊含著強烈的不甘與戰意,隨即冷哼一聲,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破空而去。
許淵對那道充滿敵意的目光恍若未覺,他的心神早已飛回了洞府。
在與趙乾、柳久等師兄師姐簡單道別,並感謝他們的祝賀後,他便不再耽擱。
“諸位師兄師姐,師弟心有所感,急需閉關,先行一步。”
許淵拱手道。
“快去吧,蘇師弟,鞏固修為要緊!”
趙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久也輕輕點頭:“若有需相助之處,可傳訊於我。”
許淵感激地看了眾人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迅疾卻平穩的青色流光,徑直朝著陣衍峰自己洞府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顯示出他內心對閉關的迫切。
望著許淵遠去的遁光,陳風忍不住感嘆:
“蘇師弟這份心性,真是了得!”
“果位讚許,魁首之名,師尊厚賜,換做旁人怕早已欣喜若狂,他卻能如此平靜,一心只想著悟道修行。”
“是啊,或許正是這份專注與淡然,才有一線開闢新道的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