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彷彿有鎖鏈斷裂的聲音。
絕靈世界的法則被劇烈擾動,反噬開始了!
天空的烏雲開始旋轉,低沉的雷鳴在雲層中滾動,卻不是自然的雷聲,而是帶著法則震怒的嗡鳴。
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如同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許淵和他周圍的數百死士身上。幾名體弱些的戰士當即口鼻溢血,昏厥過去。
許淵身體劇震,七竅滲血,神魂如遭萬針穿刺。
那不僅僅是痛苦,更是一種清晰的、來自整個小世界底層規則的警告與排斥。
彷彿他不是一個參與“衍法”的弟子,而是一個試圖在絕對真空裡點燃火焰的狂徒。
絕靈之地,“靈”為禁忌。
他此刻強行匯聚人心念力衝擊地脈、擾動氣運,本質上是在利用“因果網感”這種超然視角和自身神魂特質,鑽了規則的漏洞,模擬出近似“引動靈氣”的效果。
小世界自有其執行鐵律。
那股無形的壓力越來越重,不僅是物理上的壓迫,更是規則層面的排斥力。
許淵感覺自己的意識與這具化身的連線正在變得不穩定,彷彿有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要將他這“非法”的存在,從這個世界裡“彈”出去。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持續且尖銳的嗡鳴,那是世界法則發出的驅逐警報。
周圍黃巾死士的身影扭曲晃動,他們的呼喊聲變得遙遠而失真。
天空旋轉的烏雲中心,彷彿睜開了一隻冷漠無情的巨眼,死死盯住了他。
驅逐感,越來越強。
像潮水,要將他淹沒、捲走。
“果然……反噬來了。”
許淵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
強行在小世界施展近似“超凡”的手段,代價就是被世界本身判定為“異常”,予以清除。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小世界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
也許還有幾息,也許只有一瞬。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一絲不甘,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即將凍結的意識深處搖曳。
他斬出了那一“劍”,匯聚了數年來播種、引導的民心怨力與變革渴望,化作“人道洪流”,逆斬了龍脈。
他聽到了那象徵舊秩序崩斷的“鎖鏈”碎裂聲,看到了龍氣潰散的幻影。
但……他還沒來得及親眼看到這一“劍”斬下後,世界的具體變化。
舊網崩解,新網如何萌生?
黃巾軍的命運如何?
那些跟隨他、信任他的人,又將何去何從?
這驅逐,這反噬,難道就是他探尋此道的終點?
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擠出這具軀殼、神魂即將被強制拽離小世界的剎那,許淵那歷經輪迴淬鍊、堅不可摧的意志,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他沒有去對抗那無可抵禦的驅逐力——那是與世界為敵,徒勞無功。
他也沒有試圖穩固自己與化身的連線——那連線已被規則判定為非法,即將斷裂。
他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心神、所有意志、所有對“因果網路”的感知,不再向外對抗,而是向內凝聚,向那剛剛揮出的、斬斷了龍氣的“人道之劍”的餘韻追溯而去!
他不要看結果,他要看過程!他要看,那匯聚了億萬人心念力的一“劍”,是如何具體地“斬斷”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國運龍氣”的!
在神魂被徹底抽離的最後一瞬,他的“因果網感”被提升到了極限,甚至超越了極限。
他不再“看”整體的網路,而是將所有的感知,聚焦於“人道洪流”與“紫金龍氣”碰撞、湮滅的那一個“點”,那一個超越了物質、介於虛實之間的“法則交匯處”。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看”到了:
那所謂的“紫金龍氣”,並非一條有形的龍,而是無數細密、複雜、交織的“規則之線”與“集體意識烙印”的聚合物。
這些“線”有的連線著特定的山川地脈,有的連線著皇宮殿宇,更多的,則是連線著散佈天下、或明或暗的“忠君”、“正統”、“天命所歸”等概念認同節點。
正是這些節點的持續“供養”,才讓這龍氣在王朝實質崩潰後,仍能苟延殘喘。
而他匯聚斬出的“人道洪流”,則是一股更加龐雜、混亂、卻帶著毀滅性否定意志的“意識與情緒能量流”。
它本身並無精細結構,卻因其純粹的對“舊有一切”的否定與對新生的渴望,帶著一種蠻橫的“格式化”屬性。
當這股“洪流”撞上“龍氣聚合體”時,並非簡單的能量對撞湮滅。
那“洪流”中蘊含的無數個體“不甘”、“憤怒”、“求生”的意念,如同億萬把微小的、無形的刻刀,精準地斬向了龍氣聚合體中,連線那些“人心認同節點”的規則之線!
每一條線被斬斷,就有一個微小的“認同節點”失去與舊秩序核心的連線,龍氣聚合體就微弱一分,其維繫舊秩序“法理”的力量就消散一絲。
同時,“洪流”中蘊含的對“新秩序”的渴望,則如同一種“資訊汙染”,順著尚未被完全斬斷的連線,反向侵入那些“認同節點”,動搖、覆蓋、改寫其中殘留的舊有觀念烙印。
這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碰撞的瞬間,發生了億萬次微觀層面的“規則交鋒”與“意識覆蓋”。
龍氣的潰散,本質是維繫它的“人心共識基礎”被更強大、更根本的“求生求變共識洪流”從底層沖刷、瓦解了。
地脈靈氣的逸散,只是這種共識基礎崩塌後,附帶的物質層面表徵。
國運,實乃人心所向之運。
天命,實乃眾生共識之命。
斬龍,非斬有形之物,乃斷無形之契,覆陳舊之約!
“原來如此……這就是‘人道’之力作用於‘天命’的實質……”
許淵心中最後一絲明悟升起,無比清晰,無比深刻。
這“人道”,不是溫和的教化,不是單純的互助。
它是最底層、最原始的生命力與集體意志的體現。
其力量源泉,不在個人修行,而在眾志成城;其作用物件,直指維繫舊秩序的集體意識根基與規則共識。
以人道,伐天命!
以眾生願,易天地序!
這,就是他朦朧中所感悟的“道”的方向!
此道:或可曰……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