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蘇淵，拜見師尊。外出歸來，特來向師尊覆命。”
許淵上前，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江停雲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澄澈如同蘊含了億萬星辰流轉的古井，深邃得不見底。
當他的目光落在許淵身上時，許淵只覺得周身微微一凝，彷彿有一種無形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瞬間掃過自己的肉身、經脈、紫府道基，甚至……觸及了神魂本源！
這一瞬間的感覺，遠比前世他金丹後期時，面對那位道果位真人宇文傷時，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這不是惡意的窺探，而是生命層次與大道境界的絕對差距帶來的自然現象。
好在，這股洞察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江停雲的目光並未過多停留，彷彿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掃過，便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依舊：
“嗯，回來了。”
短短三個字，那股令人窒息的被窺視感驟然消失，許淵只覺得周身一輕，彷彿從深水區浮上了水面。
“修為根基穩固，氣息圓融，看來此行並未懈怠，不錯。”
江停雲微微頷首，誇讚一聲。
“多謝師尊誇獎，弟子不敢懈怠。”許淵恭敬應道。
江停雲打量著自己這位最小、卻也天賦最高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緩緩道：“淵兒，你既入我門下，當知我陣衍一脈，雖弟子過萬，但真正傳承‘陣衍大道’核心者，寥寥無幾。如今為師座下，連你在內，親傳弟子一十四人。”
“然，他們之中，真正主修‘陣衍’一道，以此為根本者，不過三五人罷了。”
許淵心神一凜。
“你可知為何？”江停雲語氣平淡，“果位唯一。‘陣衍道’果位，自上古傳承至今，歷代皆有主人。為師能居此位，亦是機緣。此道果位一日有主，後來者修煉此道，至多隻能達到金丹後期，終身無望真正‘得道’，更會天然受為師大道壓制。”
江停雲看向許淵，目光坦然，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現實的凝重：“故而，為師從不強求弟子必須走陣衍之道。”
“你那幾位師兄師姐，大多選擇以陣衍為輔，主修其他契合自身的大道分支或家族傳承，意圖開闢新路，以求窺得一線生機，證得自身果位。不過，此路亦是千難萬險，為師亦無法提供太多助力。”
他話鋒微轉，看向許淵：“而若是你欲潛心陣衍一道，有為師親自指點，傾囊相授，憑你之天賦，縱然前路已斷，保你一個金丹後期的大真人之位，安穩逍遙，絕非難事。”
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雲床周圍流轉的星辰陣圖似乎也放緩了速度，等待著許淵的回答。
許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毫無躲閃地迎上師尊江停雲的視線。
“金丹後期，已是一方豪強，於尋常修士而言，已是夢寐以求的終點。然……”
“弟子之心，不願止步於金丹後期！”
“弟子蒙天地垂青，得此資質，又幸遇師尊，得入大道之門。若只因前路艱險，便甘於偏安一隅，求一安穩，弟子之心，難安！”
“弟子斗膽，願效仿諸位師兄師姐，以陣衍為輔，主修己道，搏那一線機緣，求索……屬於弟子自身的道果！ 縱然前路萬難，弟子亦願披荊斬棘，百死無悔！”
“懇請師尊……指點迷津！”
江停雲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不甘金丹後期？志在果位？
“好，好啊！”江停雲輕輕嘆息一聲：“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本就是與天爭命。有這份向道之心，這份不畏艱險的銳氣，方是成就大道的根基。若連想都不敢想，又如何能走得遠？”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既然你心有鴻鵠之志，為師便與你分說一二。”
“欲證道果，無非兩條路：一為‘奪’，二為‘創’。”
“奪者，便是尋找一道果位空缺之大能，或擊殺當前果位之主，強奪其道果，取而代之。此路最為直接，卻也最為兇險，需實力、機緣、算計缺一不可，動輒身死道消。”
“創者，便是於萬千大道中，另闢蹊徑，開闢一條前所未有的新道支流，自證果位。此路更為艱難，需無上智慧、大氣運、大毅力，古來成功者寥寥，然一旦成功，前途不可限量，乃真正的大道開拓者。”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許淵：
“然而，淵兒，你需謹記！在我上清道統之內，‘創道’二字，絕非你想象中那般可以天馬行空，無所禁忌！”
許淵心神一凜，知道師尊即將點出最關鍵的限制。
“我上清道統，傳承萬古，底蘊深厚，其根基便在於七條核心大道！”江停雲的聲音帶著闡述鐵律般的威嚴，“此七道，乃是道統立身之本，囊括永珍，衍生萬物。如今道統所掌六十八枚道果，皆是由此七道分支演化而來，無一例外！”
他指向四周牆壁上流轉不息的星辰陣圖：“便如為師所執掌的‘陣衍道’果位，便是源於七核心大道中的‘乾坤易道’！乃是‘乾坤易道’在推演、佈局、陣法方面的具象化分支！”
“而你若欲‘創道’，”江停雲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敲打在許淵心上，“絕非憑空臆想，另起爐灶！必須是在這既有的、道統認可的七條核心大道的範疇之內，進行拓展、衍化、或是融合，開闢出新的、此前未曾有過的支流！”
“例如，”他舉例說明，“在‘乾坤易道’內，或許可基於現有基礎，創出專精‘心念佈陣’、‘氣運衍陣’的全新分支。”
“在‘丹鼎道’內，或可開闢‘毒蠱丹術’、‘魂靈丹法’等前所未有之路。此等創舉，雖艱難萬分，但因其根腳清晰，源於道統正統，故為道統所樂見，甚至會有重賞！因為這是在壯大我上清道統的根基與底蘊！”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但是！你若膽敢脫離這七道框架，去觸碰、窺探、乃至試圖開創道統體系之外的全新大道分支……那便不是創道，而是……叛道！是動搖道統根基的異端之行！”
“此等行為，視同對道統萬古傳承的挑戰與背叛！屆時，莫說為師，便是道統內的其他果位真人，也絕不會坐視！一旦被發現或推演出蛛絲馬跡……”
江停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甚至可能驚動道君！其下場……唯有形神俱滅，萬劫不復！絕無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