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紅端著英式骨瓷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緊，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陽光透過蘇家別墅落地窗照進來，在她精心保養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誠達裝飾中標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冷意。
電話那頭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彙報：“是的，夫人。華商大廈專案剛剛宣佈結果，李俊傑的公司以環保材料方案勝出。”
茶杯被重重擱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深紅色的茶湯晃動著，濺出幾滴在白色桌面上。
“鼎創那邊不是保證萬無一失嗎？”劉小紅的指甲無意識地颳著杯壁，“我們提供的那些資訊，難道還不夠？”
助理的聲音更加謹慎：“聽說李俊傑團隊在最後時刻調整了方案，完全避開了我們透露給鼎創的報價範圍。”
劉小紅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盛，那是她最愛的品種，每年都要請專門的園丁打理。可此刻，這些嬌豔的花朵卻無法撫平她心頭的煩躁。
李俊傑。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她始終記得那次不愉快的家長會面，那個出身普通的男人竟敢拒絕蘇自雲開出的條件，執意要和亦歡離婚。更讓她不快的是，離婚後的李俊傑非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事業越發紅火。
現在，連她暗中使絆子都沒能阻止他的腳步。
“夫人，還需要繼續關注這個專案嗎？”助理在電話那頭請示。
“不必了。”劉小紅冷冷道，“敗局已定，再多關注也是徒勞。”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高階定製旗袍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腳下的波斯地毯柔軟得沒有一絲聲響。
這個結果讓她很不痛快。不僅是因為計劃失敗，更是因為李俊傑的成功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
她忽然停下腳步，想起前些天在社交圈裡聽到的閒談。李俊傑似乎有了新女友，還在公司慶功宴上高調求婚。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王媽，”她喚來傭人，“幫我聯絡一下陳偵探，讓他下午過來一趟。”
午後兩點，一個穿著普通西裝的中年男人準時出現在蘇家別墅。劉小紅在偏廳接待了他，這裡的隔音更好。
“我想請你調查一個人。”劉小紅遞過一張紙條，“李俊傑的未婚妻，張巧妍。我要知道她的所有情況。”
陳偵探接過紙條，默默記下資訊。“需要調查到甚麼程度？”
“家庭背景，教育經歷，工作狀況，人際關係。”劉小紅輕輕搖著團扇，“特別是……有沒有甚麼不為人知的過去。”
三天後，陳偵探帶著一份簡單的調查報告再次登門。
“這個張巧妍，背景很乾淨。”他將檔案放在劉小紅面前，“農村出身，父母早逝，由爺爺奶奶帶大。有個弟弟在讀高中。”
劉小紅翻開報告，目光迅速掃過那些簡單的文字。
“她大專畢業後就在誠達裝飾工作，從前臺做起，現在是個行政專員。平時生活很規律，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幾乎沒有甚麼社交活動。”
報告裡附了幾張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樸素，相貌清秀，但遠遠談不上驚豔。有一張是她下班後去菜市場買菜的身影，另一張是她站在公交站臺等車的側影。
“就這些？”劉小紅合上報告，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輕蔑，“李俊傑就為了這麼個普通女孩，拒絕了亦歡？”
陳偵探點點頭：“根據調查，確實如此。不過……”
“不過甚麼？”
“有個細節可能值得注意。張巧妍的弟弟馬上就要高考了，據說成績一般，可能只能上三本。學費對她家來說應該是個不小的負擔。”
劉小紅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輕輕敲擊著，嘴角漸漸浮起一絲冷笑。
“農村出身，家境貧寒，還有個需要供讀的弟弟……”她喃喃自語，“確實很乾淨，但也太普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夕陽的餘暉給花園鍍上一層金色，但她眼中卻沒有任何欣賞的神色。
“李俊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她輕哼一聲，“當年娶亦歡，好歹還是我們蘇家的女兒。現在找這麼個鄉下丫頭，也不知道圖甚麼。”
陳偵探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說，”劉小紅突然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樣一個單純樸素的女孩，如果突然遇到甚麼麻煩，會怎麼辦？”
“夫人的意思是？”
劉小紅緩緩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已經冷掉的茶。
“越是看起來乾淨簡單的人，越容易被人拿捏。”她輕輕吹開水面上的浮葉，“李俊傑現在春風得意，我們動不了他。但他這個未婚妻……倒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報告上張巧妍的照片上。
“繼續盯著她。特別是她弟弟高考之後，看看他們家的經濟狀況。如果需要錢……我們或許可以幫幫忙。”
陳偵探會意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會密切關注她的動向，特別是經濟方面的需求。”
“記住，要做得自然。”劉小紅叮囑道，“不要打草驚蛇。現在還不是時候。”
送走陳偵探後，劉小紅獨自在偏廳坐了很久。夕陽漸漸西沉，室內的光線變得昏暗，但她沒有開燈。
黑暗中，她的嘴角始終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俊傑以為贏了專案就能高枕無憂？未免太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方式可以讓一個人付出代價，不一定非要正面衝突。
張巧妍……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孩，能進入誠達裝飾工作已經是天大的運氣，現在居然還要嫁給公司老闆？
真是麻雀變鳳凰的美夢。
但夢，總是會醒的。
劉小紅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甚麼合適的商業活動或者慈善晚宴。最好是……誠達裝飾也會參加的那種。”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走到鏡前整理了一下儀容。鏡中的女人依然優雅高貴，絲毫看不出剛才內心的翻湧。
她輕輕撫過眼角細微的皺紋，想起蘇亦歡這些天的變化。那個曾經懦弱無助的女兒，現在居然開起了書店，還做得有模有樣。
這一切，都從李俊傑提出離婚開始。
“都是因為你……”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如果不是你，亦歡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平靜。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她需要更冷靜、更縝密的計劃。
李俊傑在明處，她在暗處。這就是她的優勢。
晚餐時，蘇自雲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怎麼了？今天好像沒甚麼胃口。”他放下筷子，關切地問。
劉小紅輕輕搖頭：“沒甚麼，可能天氣太熱了。”
她不會告訴丈夫自己私下做的事。蘇自雲對李俊傑的態度一直很複雜，既有欣賞，又有愧疚，絕不會同意她暗中使絆子。
“亦歡的書店最近怎麼樣？”她轉移了話題。
“聽說生意不錯。”蘇自雲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還計劃擴大經營，開闢活動空間。”
劉小紅低下頭，默默吃著飯。每個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她還被困在過去的恩怨裡。
但這又如何？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大度的人。
夜深人靜時，劉小紅獨自在書房裡，再次翻看張巧妍的調查資料。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單純而無憂，完全不知道已經被人盯上。
“別怪我，”她輕聲道，“要怪就怪你選錯了人。”
她合上資料，開啟電腦開始搜尋三本院校的學費標準。數字並不算驚人，但對一個農村家庭來說，依然是不小的負擔。
或許，她該耐心等待。等待張巧妍弟弟的錄取通知書，等待那個家庭為學費發愁的時刻。
到時候，她會適時地伸出“援手”。當然，這一切都要做得天衣無縫。
窗外，一輪彎月掛在空中，灑下清冷的光。劉小紅關掉電腦，起身準備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獵物自己走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