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尚未安裝完畢的櫥窗，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亦歡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給最後一排書架刷上清漆。油漆的味道有些刺鼻，她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透口氣。
工裝褲上沾滿了油漆斑點，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汗，卻不小心在臉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漆印。
“這麼早就開始幹活了？”
蘇亦菲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杯豆漿和幾個包子。她看著滿地的裝修材料和已經初具規模的書架，眼中閃過驚訝。
“我想趕在下週完工。”蘇亦歡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早點開業，就能早點有收入。”
蘇亦菲遞過一杯豆漿，目光落在姐姐粗糙的手上。曾經那雙精心保養的手，如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和老繭。
“其實爸爸說了，可以請裝修隊來做的。”蘇亦菲輕聲說，“你不用這麼辛苦。”
蘇亦歡搖搖頭，咬了一口包子：“我想自己來。每一塊木板，每一顆釘子，都要經我的手。”
她環視著這個不足五十平米的空間，眼神堅定：“這裡的一切，都要打上我的印記。”
吃完簡單的早餐，蘇亦歡又爬上梯子，繼續未完的工作。蘇亦菲挽起袖子，幫忙打磨書架的邊角。砂紙摩擦木材的聲音在清晨的店裡迴響，像是為她們的夢想奏響序曲。
“這裡要再磨平一些。”蘇亦歡從梯子上探下身來指導，“否則容易劃傷顧客的手。”
蘇亦菲仰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姐姐變得陌生又熟悉。從前那個連燈泡都不會換的蘇亦歡，如今已經能熟練地使用各種工具。
中午時分，第一批圖書供應商送來了樣書。蘇亦歡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一本本仔細翻閱。
“這本不錯。”她拿起一本散文集，眼神發亮，“文字很美，作者也是本地的。”
蘇亦菲湊過來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姐，這種書可能不太好賣。要不要多進些暢銷書？我看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看網路小說。”
蘇亦歡輕輕摩挲著書的封面，搖了搖頭：“我想做的是一個有溫度的書店，不是賣暢銷書的倉庫。”
她走到已經完工的書架前，比劃著如何陳列：“這裡放文學類，那裡放藝術類，靠窗的位置可以擺些詩集和散文。”
“可是……”蘇亦菲還想再勸。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蘇亦歡轉過身，目光堅定，“但是亦菲，如果只是為了賺錢，我可以繼續留在華豐。開書店，是因為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亦菲怔了怔，終於點頭：“好，聽你的。”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姐妹倆都在為選書忙碌。蘇亦歡對每一本書都精挑細選，不僅看內容，還要看裝幀、排版，甚至紙張的手感。
“這本的翻譯不夠好。”
“這本書的封面設計太俗氣了。”
“這本的內容很好，但是定價太高了。”
她專業的點評讓蘇亦菲刮目相看。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姐姐已經做了這麼多功課。
傍晚時分，兩人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周圍堆滿了書籍和包裝紙，空氣中瀰漫著新書特有的墨香。
“姐，我一直想問你，”蘇亦菲看著門口已經掛好的招牌，“為甚麼取名叫亦歡書店？”
蘇亦歡沉默了片刻，目光飄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歡，是歡欣的歡。”她輕聲說，“取這個名字，是想提醒自己，要學會讓自己快樂。”
她轉過頭，眼中閃著複雜的光：“以前的我，總是活在別人的期待裡。做女兒時想討好父母，結婚後想討好丈夫，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真正想要甚麼。”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一本詩集的封面，她的聲音更輕了：“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這個書店，就是我新生的開始。”
蘇亦菲握住她的手，發現那雙手雖然粗糙，卻格外溫暖。
“你會成功的。”她真誠地說，“現在的你，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蘇亦歡笑了笑，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那是歲月的痕跡，也是成長的印記。
夜幕降臨時，蘇亦菲不得不離開。送走妹妹後，蘇亦歡一個人留在書店裡，繼續整理書籍。
她按照自己的設想，把書籍分門別類地擺放好。在靠近收銀臺的位置，她特意留出了一個展示區，準備用來推薦她特別喜歡的作品。
工作到深夜，她累得腰痠背痛，內心卻充滿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曾經那個在婚姻裡迷失自我的蘇亦歡已經漸行漸遠，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全新的自己——一個敢於追夢、勇於擔當的獨立女性。
她走到門口，望著“亦歡書店”四個字在夜色中微微發亮。
這是她的選擇，她的事業，她的人生。
從今往後，她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