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豐集團總裁辦公室裡，蘇自雲正在審閱一份併購方案。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將他鬢角新生的幾根白髮照得格外明顯。蘇亦歡站在門外，手中緊握著一個白色信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蘇自雲從檔案上抬起頭，眉頭微蹙：“有事？我現在很忙。”
蘇亦歡走到辦公桌前，將信封輕輕放在桌面上：“爸，這是我的辭職信。”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蘇自雲的目光從信封移到女兒臉上，眼神銳利如鷹：“你說甚麼？”
“我要辭職。”蘇亦歡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不適合華豐的工作，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
蘇自雲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胡鬧！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華豐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來的地方！”
“我知道。”蘇亦歡抬起頭，第一次毫無畏懼地迎上父親的目光，“但這裡不適合我。這兩個月來，我每天都在勉強自己，做著自己既不擅長也不喜歡的工作。”
蘇自雲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語氣稍緩：“歡歡，我知道剛開始會有些困難。但你是我的女兒，身上流著我的血，商業頭腦是天生的。只要你肯學，爸爸一定會把你培養成出色的接班人。”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蘇亦歡輕輕搖頭，“爸，您有沒有問過我，我真正想要的是甚麼？”
蘇自雲愣住了，顯然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我總是在滿足別人的期待。”蘇亦歡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在養父母家，他們要我省錢幫襯弟弟；結婚後，我努力做個好妻子；現在，您又要我成為商界女強人。可我呢？我自己的想法呢？”
蘇自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這是在為你鋪路！華豐將來都是你的，你還有甚麼不滿意？”
“我不想要華豐！”蘇亦歡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我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店，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過簡單平靜的生活。”
“開店？”蘇自雲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開甚麼店？能賺多少錢？值得你放棄華豐的股份和地位？”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錢來衡量。”蘇亦歡看著父親，眼神清澈而堅定，“我想要的是幸福，是內心的平靜。而這些，華豐給不了我。”
蘇自雲沉默了片刻，突然換了個策略：“如果你覺得工作壓力大，我可以給你調整崗位。或者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出去旅旅遊，放鬆一下心情。”
“不用了，爸。”蘇亦歡微微一笑，“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我思考了很久做出的決定。”
她拿起桌上的辭職信，鄭重地遞到父親面前：“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安排，但這一次，請允許我選擇自己的人生。”
蘇自雲沒有接那份辭職信，他的目光在女兒臉上逡巡，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良久，他才沉聲問：“你離開華豐，打算去哪裡？回去做導購？還是指望李俊傑回心轉意？”
聽到李俊傑的名字，蘇亦歡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她很快平靜下來：“我要開一家書店。”
“書店？”蘇自雲嗤笑一聲，“你知道現在實體書店的經營有多困難嗎？”
“我知道。”蘇亦歡點點頭，“但我願意嘗試。即使失敗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後悔。”
蘇自雲背過身去，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陽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背影竟顯得有些落寞。
“如果你堅持要離開，”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會替你保留。等你哪天想通了，隨時可以回來。”
蘇亦歡的眼眶溼潤了。她知道，這已經是父親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謝謝爸。”她輕聲說，“但股份我不會要。我想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她把辭職信放在辦公桌上，深深鞠了一躬：“這些日子，給您添麻煩了。”
走出總裁辦公室時，蘇亦歡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走廊上，幾個同事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開始收拾個人物品。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畢竟她來這裡工作的時間不長。一個相框，幾本書，一個水杯，就是全部。
陳琳走過來，語氣複雜：“真的要走了？”
蘇亦歡點點頭：“這些日子謝謝您的指導，雖然我做得不好。”
“其實你進步很大。”陳琳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這裡確實不適合你。祝你好運。”
收拾好東西，蘇亦歡抱著紙箱走出華豐大廈。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手機響起，是蘇亦菲打來的：“姐，怎麼樣？爸同意了嗎？”
“他同意了。”蘇亦歡微笑著說，“雖然很不情願。”
“太好了！”蘇亦菲的聲音充滿喜悅，“我在老地方等你，我們慶祝一下！”
半小時後，姐妹倆坐在那家熟悉的咖啡館裡。蘇亦歡把辭職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蘇亦菲聽得津津有味。
“你真勇敢。”蘇亦菲由衷地說，“敢這麼跟爸說話的人可不多。”
“我只是不想再活在別人的期望裡了。”蘇亦歡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你知道嗎，走出華豐大廈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先找個合適的地點開店。”蘇亦歡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上面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我考察了幾個地方，覺得大學城附近不錯，學生多，文化氛圍也好。”
蘇亦菲湊過來看她的筆記，驚訝地發現姐姐連裝修風格、圖書分類、甚至咖啡配方都考慮到了。
“你準備得很充分啊。”
“這兩個月我雖然工作做得不好，但想通了很多事。”蘇亦歡合上筆記本，眼神堅定，“這一次，我要全力以赴。”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蘇亦歡望著那片絢麗的天空，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她不知道開書店這條路會有多艱難，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即使前路坎坷，她也願意勇敢地走下去。
因為這一次，她終於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是在追尋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