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華豐集團總裁辦，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蘇亦歡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上敲打，文件裡滿是錯亂的字元。自從上次檔案洩密事件後，陳琳幾乎不再分配重要工作給她，同事們看她的眼神也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她嚇了一跳，連忙接起來。
“蘇助理，前臺有兩位警察找你。”秘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異樣。
警察？蘇亦歡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電話，手指不自覺地顫抖。難道是孟一帆又惹出甚麼事了？這段時間他銷聲匿跡，她還以為他終於放棄了報復的念頭。
會客室裡，兩位身著制服的警察正襟危坐。見她進來，年長的那位出示了證件：“蘇亦歡女士？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請你協助調查一樁案件。”
“甚麼案件？”蘇亦歡的聲音有些發緊。
“關於孟一帆涉嫌綁架未遂的案件。”警察翻開記錄本，“根據嫌疑人供述，他的作案動機與你有關。”
綁架？蘇亦歡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昨晚八點五十分左右，孟一帆在安居小區附近試圖綁架誠達裝飾公司的一名女員工張巧妍。”警察的語氣平靜，每個字卻像重錘敲在蘇亦歡心上，“幸好李俊傑先生及時趕到，制止了犯罪行為。”
蘇亦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孟一帆竟然瘋狂到去綁架？而且還是張巧妍？那個在李俊傑公司工作的女孩？
“據孟一帆交代，他原本計劃透過綁架來要挾李俊傑先生，同時報復你和你父親蘇自雲先生。”警察繼續說著，但蘇亦歡已經聽不清後面的話了。
她的眼前浮現出孟一帆那張扭曲的臉，想起他最後一次威脅她時那瘋狂的眼神。可她萬萬沒想到，他真的會做出如此極端的事。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這件事還牽連到了李俊傑和張巧妍。那個無辜的女孩，因為她的緣故，差點遭遇不測。
“蘇女士？”警察注意到她的失神，輕聲提醒。
蘇亦歡猛地回過神，聲音沙啞：“我...我需要做甚麼？”
“請你詳細說明一下與孟一帆的關係，以及他可能的作案動機。”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蘇亦歡機械地回答著警察的問題。她講述瞭如何認識孟一帆，如何被他欺騙，以及他最後的威脅。每一個字說出口，都像是在揭自己最深的傷疤。
送走警察後，蘇亦歡癱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渾身冰涼。愧疚感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如果不是她輕信孟一帆，如果不是她引狼入室，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張巧妍不會遭遇危險，李俊傑也不必涉險救人。
她想起最後一次見李俊傑時，他那個失望又決絕的眼神。他早就提醒過她要遠離孟一帆，可她當時被矇蔽了雙眼，反而覺得他小題大做。
現在想來，他是對的。一直都是對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蘇亦菲打來的電話。蘇亦歡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復情緒才接起來。
“姐，你沒事吧？”蘇亦菲的聲音帶著擔憂，“我剛才聽說警察去公司找你了？”
蘇亦歡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落下：“亦菲...我做了不可原諒的事...”
在妹妹的追問下，她哽咽著說出了剛才得知的一切。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蘇亦菲溫柔的安慰：“這不是你的錯，姐。是孟一帆太瘋狂了，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如果當初我聽了俊傑的警告，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蘇亦歡痛苦地閉上眼，“張巧妍差點因為我的愚蠢受到傷害，我該怎麼面對他們？”
下班後，蘇亦歡開著車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轉著。她知道自己應該去向李俊傑和張巧妍道歉，可是她不敢。
她有甚麼臉面去見李俊傑？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人，卻被她傷得那麼深。現在又因為她的緣故，讓他和他關心的人陷入危險。
還有張巧妍...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孩。蘇亦歡甚至能想象出她遭遇綁架時的恐懼。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引來的禍端。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誠達裝飾公司附近。蘇亦歡把車停在街角，遠遠望著那棟熟悉的辦公樓。曾經，她也是那裡的常客，每次來接李俊傑下班，他總會提前在視窗對她揮手。
而現在，她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夜幕降臨，辦公樓裡的燈一盞盞亮起。蘇亦歡看見李俊傑的身影出現在某個視窗，他似乎在和誰說話，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
隨後，另一個纖細的身影走到他身邊。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蘇亦歡也能認出那是張巧妍。兩人站在窗前交談著甚麼，姿態自然而親近。
這一幕像一根針，輕輕紮在蘇亦歡心上。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深深的悵惘。那個曾經屬於她的位置，現在有了新的主人。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親手造成的。
她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這個地方。收音機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哀婉纏綿，像是在訴說她此刻的心情。
也許，她最該做的不是道歉，而是徹底退出他們的生活。一個總是帶來麻煩的人，最好的善意就是遠離。
可是那個想要道歉的念頭，依然在她心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