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在蘇亦歡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額頭上的紗布。蘇亦菲專注地開著車，時不時擔憂地瞥她一眼。
“姐，要是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改天再來。”蘇亦菲輕聲說。
蘇亦歡搖搖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不，就今天。”
車子駛入一個高檔住宅區，最終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蘇亦歡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心裡的痛，這實在不算甚麼。
傭人引著她們走進客廳時，蘇自雲正坐在沙發上讀報，劉小紅在一旁插花。看見蘇亦歡額上的紗布，兩人都愣住了。
“這是怎麼了？”蘇自雲放下報紙，眉頭緊鎖。
蘇亦歡在對面沙發坐下，雙手緊緊交握：“昨晚孟一帆來找我，我們起了衝突。”
“孟一帆？趙娟那個外甥？”劉小紅敏銳地問。
“他不是趙娟的外甥。”蘇亦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他是孟山河的兒子。”
客廳裡瞬間寂靜無聲。蘇自雲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手中的報紙滑落在地。
“你說甚麼？”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亦歡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他接近我，照顧我，取得我的信任，都是為了報復您。因為您害得他父親公司破產，跳樓自殺。”
她看著父親瞬間煞白的臉色，繼續平靜地說：“他原本打算透過我進入華豐集團，獲取內部資訊，進一步實施報復。要不是亦菲及時發現真相，我現在可能已經成為傷害自己父親的幫兇。”
劉小紅震驚地捂住嘴，蘇自雲則整個人僵在沙發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這些日子，我經歷了離婚，又被仇人利用。”蘇亦歡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一直想不通，為甚麼我的生活會變成這樣。直到昨晚，當我躺在醫院縫針的時候，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勇氣：“爸，當年李東來叔叔那件事，您到底做了甚麼？”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自雲心上。他的眼神開始躲閃，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沙發扶手。
“李東來......”他喃喃道，聲音乾澀，“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但對李俊傑來說，那是一輩子的陰影！”蘇亦歡突然激動起來，“就因為他父親的事，他對背叛和欺騙特別敏感。可我呢？我一次次地挑戰他的底線，最終毀掉了我們的婚姻！”
淚水從她眼中湧出，混合著額角滲出的血絲：“現在請您告訴我真相，當年您是不是真的陷害了李東來叔叔？”
蘇自雲沉默了很久。客廳裡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最終，他嘆了口氣，避開了女兒的目光。
“當年......城東廠房那個專案......”他的聲音很低，“確實有些問題......但我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他沒有直接承認，但這番含糊其辭的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亦歡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最後的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所以，李俊傑說的都是真的。”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您害得他父親鬱鬱而終，而現在，您的女兒也嚐到了被背叛的滋味。這算不算是報應？”
“歡歡！”蘇亦菲輕聲制止她。
但蘇亦歡已經不在乎了。她看著父親，眼神裡充滿悲痛：“您知道嗎？因為您的過錯，我失去了一段本該幸福的婚姻。而我，也因為自己的愚蠢，差點成為仇人傷害您的工具。”
蘇自雲痛苦地閉上眼，雙手微微發抖。良久，他睜開眼，目光中充滿愧疚：“歡歡，爸爸對不起你......這些年來，我一直想補償你，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他站起身，走到女兒面前，想要觸碰她額上的傷口，卻又不敢：“從今天起，讓爸爸來保護你，好嗎？你搬回來住，我會安排你進華豐工作，給你應有的股份......”
“我不需要這些。”蘇亦歡輕輕打斷他，“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要補償。”
她擦乾眼淚，挺直脊背：“我來，是為了面對真相。為了告訴我自己，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自欺欺人，再也不會逃避現實。”
劉小紅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眼神複雜。她從未見過丈夫如此脆弱，也從未見過這個一直活在陰影裡的私生女如此堅強。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自雲的聲音帶著懇求，“給爸爸一個彌補的機會。”
蘇亦歡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心中的怨恨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我會認您這個父親。”她輕聲說，“但不是為了錢或者地位。我只是......不想再活在謊言和逃避裡了。”
她站起身，額上的紗布在陽光下格外刺眼：“至於工作，我會考慮。但不是現在。現在的我，需要時間整理自己，需要學會獨立，需要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蘇亦菲也站起來，輕輕握住姐姐的手。姐妹倆相視一笑，那一刻，多年的隔閡彷彿都煙消雲散。
“我先帶姐姐回去休息。”蘇亦菲對父母說，“她需要好好養傷。”
蘇自雲點點頭，眼神中滿是愧疚和不捨：“有甚麼需要，隨時告訴爸爸。”
走到門口時，蘇亦歡突然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爸，謝謝您今天沒有繼續欺騙我。”
說完，她堅定地走出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回程的路上，蘇亦歡一直看著窗外。城市的街景在眼前流轉，就像她的人生，終於開始向前移動。
“你做得很好。”蘇亦菲輕聲說。
蘇亦歡微微一笑，手指輕輕撫過額上的紗布：“這只是個開始。從今天起，我要真正為自己活著。”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那道傷口依然明顯，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