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午後，陽光透過薄雲，在麗景小區的水泥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亦菲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裝著她特意從圖書館附近那家老字號點心鋪買的杏仁餅。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蘇亦歡，心情有些複雜。
她按著門牌號找到對應的單元樓，在門前猶豫了片刻才按下門鈴。門內傳來腳步聲，門開後，蘇亦歡蒼白的臉上帶著驚訝。
亦菲？你怎麼來了？蘇亦歡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來訪，慌忙整理了下凌亂的頭髮。
爸讓我給你送點東西。蘇亦菲舉起手中的紙袋，語氣平靜，順便來看看你。
這是她事先想好的說辭。實際上，是她自己主動向父親提出要來看望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自從在民政局見到蘇亦歡崩潰的樣子後，她就一直放心不下。
蘇亦歡側身讓她進屋，臉上帶著些許窘迫：家裡有點亂，你別介意。
客廳裡的確顯得有些凌亂。沙發上堆著幾條毯子，茶几上放著幾個外賣餐盒，窗簾半拉著，讓整個房間顯得昏暗壓抑。蘇亦菲注意到，角落裡還放著一個男士揹包。
有客人？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蘇亦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是孟表哥，他剛才來給我送午飯。
話音剛落，衛生間的門開了，孟一帆一邊用紙巾擦著手一邊走出來。看到蘇亦菲，他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換上熱情的笑容。
這位是？他看向蘇亦歡，眼神中帶著詢問。
這是我妹妹，蘇亦菲。蘇亦歡介紹道，亦菲，這是孟表哥，趙娟姨媽的外甥。
孟一帆立即上前一步，伸出手：原來是亦菲妹妹，常聽歡歡提起你。
蘇亦菲輕輕握了下他的手，敏銳地注意到他稱呼蘇亦歡為時的親暱語氣，以及那雙過於熱情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審視。
孟先生。她禮貌而疏離地回應。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孟一帆主動開啟話題：亦菲妹妹在哪裡高就？
在市圖書館工作。蘇亦菲簡短地回答，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孟一帆放在蘇亦歡身後的手——那個姿勢幾乎像是要把蘇亦歡攬在懷裡。
文化人啊，真好。孟一帆笑道，轉頭對蘇亦歡說，你看你妹妹多優秀，你要多向她學習。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普通的誇獎，但蘇亦菲卻察覺到其中若有若無的挑撥意味。她看到蘇亦歡的臉色明顯暗了一下。
姐最近心情不好，需要時間調整。蘇亦菲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倒是孟先生，看來經常來陪姐姐？
孟一帆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歡歡現在一個人，我作為表哥，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接下來的談話中，蘇亦菲一直默默觀察著孟一帆的一舉一動。她注意到，他每次看蘇亦歡的眼神都太過專注，說話的語氣也太過溫柔，完全不像一個普通親戚該有的分寸。
更讓她警惕的是，每當蘇亦歡提到離婚的事，孟一帆總會適時地插話，把責任全部推到李俊傑身上，言語間不斷強化蘇亦歡的受害者心態。
要我說，李俊傑根本配不上歡歡。孟一帆又一次說道，這麼好的女孩不知道珍惜，以後有他後悔的。
蘇亦菲輕輕皺眉，但沒有立即反駁。她看著蘇亦歡在孟一帆的安慰下漸漸放鬆的神情，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半小時後，孟一帆起身告辭：我晚上還要去打工，先走了。歡歡，記得按時吃晚飯。
他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姐妹二人。蘇亦歡似乎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在沙發上：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他經常來？蘇亦菲試探著問。
幾乎每天都會來。蘇亦歡揉著太陽穴，要不是有他陪著，我真不知道這些日子該怎麼熬過來。
蘇亦菲沉默了片刻，斟酌著用詞：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這個孟表哥......蘇亦菲頓了頓，我感覺他有點奇怪。
蘇亦歡立即坐直了身子，眼神變得警惕：甚麼意思？
不是說他人不好。蘇亦菲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和，只是覺得，他看你的眼神，說話的語氣，不太像普通親戚。而且......
她觀察著蘇亦歡的表情，繼續說道：你剛經歷婚變，情緒還不穩定，這個時候對接近你的人，還是要多留個心眼比較好。
蘇亦歡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是覺得我連判斷好人壞人的能力都沒有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亦菲連忙解釋，只是擔心你。現在是你最脆弱的時候，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孟表哥不是那樣的人！蘇亦歡突然激動起來，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是他在陪我！李俊傑拋棄我，王麗麗躲著我，連你都現在才來看我！只有他一直在我身邊！
蘇亦菲看著姐姐通紅的眼眶，知道現在說甚麼她都聽不進去。她輕輕嘆了口氣：好，我不說了。只是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她站起身，把帶來的杏仁餅放在茶几上：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店的，記得你說過喜歡。
蘇亦歡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了些許：你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蘇亦菲微笑，不管怎麼樣，我們始終是姐妹。有甚麼事，隨時可以找我。
離開蘇亦歡家，蘇亦菲的心情更加沉重。她看得出來，蘇亦歡對孟一帆已經產生了很深的依賴，這種依賴在脆弱的時候尤其危險。
走在小區裡，她不經意間回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是孟一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那裡打電話，神情與剛才在蘇亦歡家時判若兩人。
蘇亦菲本能地躲到一旁的牆角，聽到孟一帆壓低了聲音說：放心，很快就能得手......她現在已經很信任我了......
一陣寒意順著蘇亦菲的脊背爬上來。她不敢再多聽，快步離開了小區。
回到車上，她握著方向盤，久久沒有發動引擎。孟一帆那句話一直在她耳邊迴響。？他想要得到甚麼？
她拿出手機，想給蘇亦歡發條提醒的簡訊，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以蘇亦歡現在的心態，恐怕只會覺得她在挑撥離間。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蘇亦菲望著蘇亦歡家的窗戶，心裡充滿了無力感。她明明看到了危險，卻無法讓最需要幫助的人意識到這個危險。
最終，她只是發了一條簡短的簡訊：姐，記得吃杏仁餅。有事隨時聯絡我。
她知道，這條簡訊可能改變不了甚麼，但至少，她嘗試過了。剩下的，只能希望蘇亦歡自己能早點看清真相。
夜色漸濃，蘇亦菲驅車離開。後視鏡裡，麗景小區的燈火一點點遠去，就像她與蘇亦歡之間若即若離的姐妹情分，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