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雨那番帶著最後通牒意味的冷靜話語,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蘇亦歡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憤怒和恐慌。私下溝通?等下班?李俊傑連家都不回了,她去哪裡等?他連協議都擬好了,起訴的話都說出口了,還有甚麼私下溝通的可能?!
他們就是聯合起來欺負她!就是想把她逼走!
被孤立和無助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窒息。看著劉思雨那張公事公辦的臉,看著周圍那些或好奇或異樣的目光,聽著遠處似乎隱約傳來的、屬於李俊傑主持會議的聲音……她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她猛地推開試圖再次安撫她的張巧妍,踉蹌著衝到前臺區域的正中央,那裡最顯眼,聲音能傳得更遠。
然後,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管不顧地放聲哭喊起來,聲音尖銳而淒厲,瞬間蓋過了公司裡所有的雜音,清晰地傳遍了半個辦公區:
“李俊傑!你出來!你出來啊!!”
“你為甚麼這麼狠心?!為甚麼要跟我離婚?!我到底做錯了甚麼你要這樣對我?!三年!我們在一起三年啊!你就因為那麼一點誤會,就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你出來跟我說清楚!你有本事躲著,有本事找律師起訴我,你沒本事出來見我嗎?!李俊傑!你這個懦夫!你冷血!你無情!!”
她哭得撕心裂肺,語句破碎,反覆地質問、控訴,眼淚洶湧而下,弄花了她蒼白的臉。那件粉色的連衣裙,此刻在她劇烈顫抖的身體上,顯得格外刺眼和諷刺,彷彿在嘲笑著過往的甜蜜早已變質。
這番突如其來的、情緒徹底失控的當眾哭訴,讓整個辦公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員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驚愕地望向前臺方向,竊竊私語聲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蘇亦歡淒厲的哭喊在迴盪。張巧妍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劉思雨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想制止,但蘇亦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憤怒中,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從裡面被開啟了。
李俊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是從會議中出來的,身上還帶著主持會議時的嚴肅氣場。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襯衫,身形挺拔,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只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前臺區域,掃過那些目瞪口呆、來不及收回視線的員工。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原本還在張望、議論的員工們,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紛紛低下頭,假裝專注於自己面前的電腦螢幕或檔案,不敢再往那邊多看一眼。整個辦公區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俊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場地中央,那個哭得幾乎站不穩的蘇亦歡身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或動容。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彷彿眼前這個情緒崩潰、大聲控訴他的女人,只是一個前來無理取鬧的陌生客戶。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蘇亦歡面前,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他的姿態從容,與蘇亦歡的狼狽形成了極其鮮明的、殘酷的對比。
“蘇亦歡。”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他甚至連名帶姓地叫她,徹底劃清了界限。
“這裡是公司。”他平靜地陳述,目光掃過周圍的辦公環境,意思不言而喻,“我們在談離婚,不是在鬧脾氣。”
“離婚”兩個字,被他如此冷靜、如此公開地說出來,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蘇亦歡臉上。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陌生的、毫無溫度的平靜。
他……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他的員工面前,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他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感受,一點都不在乎他們的過去了嗎?
“你……”蘇亦歡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發出的聲音嘶啞破碎。
李俊傑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看著她,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給出了最後的選擇,如同下達指令:
“如果你想好好談,”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電梯的方向,“現在,去樓下咖啡廳,等我五分鐘。”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眼神銳利如刀,清晰地吐出另一個選項:
“如果你要繼續在這裡鬧,”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只能讓保安,‘請’你出去了。”
“請”字,他咬得稍微重了一些,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轟——!
蘇亦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維。她渾身冰冷,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連顫抖都忘記了。
去咖啡廳談?還是……被保安趕出去?
他給了她選擇,卻是如此殘酷、如此羞辱的選擇!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他眼中那徹骨的冰冷和公事公辦的漠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最後一絲希望,在他這冷靜到殘忍的態度面前,徹底灰飛煙滅。
她所有的哭鬧,所有的控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他眼裡,原來都只是一場不懂事的“鬧脾氣”,是一場需要被清除的、影響公司秩序的“麻煩”。
淚水更加洶湧地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他模糊而冰冷的身影,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心死後的絕望,喃喃地問出了那個她最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
“李俊傑……你……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泣音,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懸在了兩人之間最後那根搖搖欲墜的絲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