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務車駛上環城高架,將城市璀璨的燈火與喧囂甩在身後,一路向南,朝著墨色漸濃的山區飛馳。車窗外的景物從密集的樓宇逐漸過渡到稀疏的燈火,再到綿延起伏的山巒剪影,空氣似乎也清新冷冽了幾分。
約莫四十分鐘後,晚上六點剛過,車子拐下高速,駛入一條掩映在繁茂林木間的柏油私路。路旁沒有明顯的指示牌,只有幽暗的地燈勾勒出道路輪廓,顯得格外隱秘。又行駛了幾分鐘,前方豁然開朗,一座依山而建、設計感極強的現代中式建築群落出現在眼前,低調的暖黃色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和精心佈置的景觀燈中透出,映照著潺潺的人工溪流和精心修剪的松柏。門匾上是四個筆力遒勁的燙金大字——泉聲雅韻。
這裡便是李珩提前訂好的高階私人溫泉度假會所。此地名聲在外卻又隱秘異常,並非面向大眾的消費場所,而是針對全國政、商兩界,實行著極為嚴苛的“會員邀請制”。它的門檻之高,不僅僅在於令人咋舌的消費水平,更在於入會的資格:首先必須有至少一位資深會員的引薦擔保,其次,引薦人需要向會所管理層充分說明被引薦者的“層次”與“價值”——這“價值”往往指向其背後的人脈網路、家族能量或個人在某些特殊領域的頂尖影響力與“玩得開”的程度。簡單說,這裡是有錢有勢有背景的特定圈子,進行“高階”享樂與隱秘社交的銷金窟。
當初,李珩還是齊市人盡皆知的“紈絝頂流”時,便是由一位與他臭味相投(至少在玩樂層面)、家世顯赫的富家公子引薦入會的。那位公子哥正是這會所老闆的親侄子,同時也是會所的總經理,人稱張經理。彼時的李珩,頭頂“泱盛太子爺”光環,玩地下賽車是公認的“車王”,馬術俱樂部裡一騎絕塵,高爾夫球技讓專業教練汗顏,更別提他那在齊市紈絝圈和地下拳場都打出了名頭的強悍身手。這些“特長”所吸引和聚集的,恰恰是張經理眼中最優質的“客戶”群體——那些尋求刺激、崇尚力量、揮金如土又背景深厚的同類。有李珩自身的巨大影響力和他背後李氏家族的背書,加上他眼都不眨地豪擲五百萬充值會員費,張經理自然喜笑顏開地將他奉為頂級VIP。說白了,“泉聲雅韻”表面是高階靜謐的溫泉度假之所,內裡實則是為特定階層提供全方位、超隱私“服務”的樂園,是權錢與慾望交織的溫柔鄉,藏匿著無數不足為外人道的交易與享樂。
當然,這一切的背面,是其無與倫比的服務與環境。車子駛近主建築,立刻有身著中式制服、訓練有素的門童上前恭敬拉開車門,動作輕捷無聲。另有侍者早已準備好泊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清雅的檀香混合著溼潤的水汽,絲毫聞不到尋常娛樂場所的煙火氣。
幾乎在李珩下車的同時,一個穿著考究中式立領襯衫、面帶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就迎了出來,正是張景碩。
“哎呀呀!稀客稀客!我說珩大少爺,您可是有日子沒賞光啦!”張景碩熱情地伸出手,與李珩用力握了握,語氣熟稔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您現在可是國內商界的這個!咱們魯省經濟發展的頂樑柱”。他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笑道,“千珩集團風生水起,起步就滅了京城安家,大少您這手筆,可遠非尋常人可及啊,連帶著把泱盛和另外幾家都一起帶上了新臺階,真是佩服!早就想找個機會給您道賀,又怕打擾您日理萬機。”
李珩臉上掛著慣常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拍了拍張景碩的肩膀:“張經理客氣了,都是朋友們給面子。我這是忙裡偷閒,帶幾位朋友過來放鬆放鬆,還得麻煩你多照應。”
“您這話說的,您可是我們會所的財神爺,您能來就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一切早就安排妥當了,包您和朋友們盡興!”張景碩連連保證,目光這才飛快地、又不失禮貌地從李珩身後的四位女性身上掠過。
饒是他見多識廣,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化為男人間心照不宣的調侃,壓低聲音對李珩笑道:“還是我們珩少會享受,難怪之前會所裡來的那些女明星、小嫩模都入不得您的眼,呵呵,您果然是眼光獨特!就您今天這幾位女伴……嘖嘖,真是各有千秋,珩少豔福不淺啊!嚯,還有雙胞胎姐妹花?絕了!”
李珩笑著虛握拳頭,不輕不重地搗了一下張景碩的肩膀,算是回應了這句玩笑,也劃清了界限:“去你的!少來,都是正經朋友。”
“明白,明白!咱們珩大少,除了我這個不正經的朋友,哪還有其他不正經的朋友?”張景碩立刻會意,笑容不減,側身引路,“您請,最大的‘竹韻’,已經準備好了,絕對安靜,您放心,沒您的吩咐,絕對不會有人去打擾您的雅!興!”
“哈哈……你呀,是不怎麼正經。”李珩笑著主動扳住張景碩的肩膀。
一行人隨著張景碩穿過曲徑通幽的迴廊,走向預定的獨立院落。白晶晶和王曉茗雖都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但以她們的家世和閱歷,對這種性質的高階私密場所並非全無概念。表面上她們維持著平靜,但細微處仍能看出一絲緊繃,不自覺地稍稍靠近了走在中間的李珩,彷彿那是喧囂名利場中一個熟悉而可靠的錨點。
白晶晶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種級別的地方,神態還算自然,只是下意識地貼近了李珩一些。白瑩瑩則是滿臉新奇,瞪大了眼睛打量著這猶如世外桃源般精緻幽靜的環境,小聲感嘆:“哇,這裡好漂亮,好安靜啊……” 護士的職業讓她對環境的潔淨和秩序有要求,這裡顯然符合,甚至遠超預期。
王曉茗目光平靜地掃過周遭,她家境優渥,見識過不少高階場所,但此地隱隱透出的那種極度私密和排外的氛圍,還是讓她眉梢微動。她看向李珩的背影,眼神複雜,這裡……確實符合他“紈絝”時期的人設,也提醒著她,這個男人擁有的,遠不止她這兩天看到的這些。
付麗則完全是另一種感受。眼前的一切遠超她的生活經驗,寧靜奢華得近乎不真實。她有些侷促地跟在最後,手指攥緊了隨身的小包,這裡的氣氛讓她不由自主地更加拘謹,也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被帶入一個與她日常教書匠生涯截然不同的、屬於李珩的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