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過未曾拉嚴的窗簾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而朦朧的光帶。空氣裡浮動著微塵,寂靜無聲。
王曉茗的意識從沉睡深處緩緩上浮,像是潛泳者終於觸到了水面。睫毛顫動幾下,她睜開了眼睛。視野先是有些模糊,繼而逐漸清晰——身邊的位置空著,枕頭留有微微凹陷的痕跡,床單上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和氣息,正在晨光中悄然散去。
她動了動,試圖撐起身。一股清晰的、渾身痠軟無力感立刻瀰漫開來,從腰肢到雙腿,甚至細微地牽扯著指尖。這感覺並不尖銳,卻無比真實,沉甸甸地提醒著她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她放棄了立刻起床的打算,重新躺了回去,視線望著天花板,昨夜的一幕幕激情、放縱、極致的糾纏映象,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那是她從來不曾經歷過的放縱和宣洩,她與任彬之間,更多的是例行公事般的乏味,甚至摻雜著忍耐與應付。而昨晚……昨晚的一切,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她心靈深處某扇塵封已久、連她自己都幾乎遺忘“罪惡”之門。門後洶湧而出的,是壓抑多年的最原始的慾望。那不是羞恥,而是自然而然的,渴望被需要、被點燃、被滿足的真切感。
李珩……他精準地捕捉到了,甚至引導放大了這份渴望。他的耐心與體貼,他的霸道與掌控,他偶爾流露出的、幾乎能將她看穿的深邃眼神……共同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捕獲,讓她心甘情願地沉淪、獻祭,直至徹底沉淪。
這麼多年了……她怔怔地想。原來雙方的心靈交匯,真的可以這樣緊密相連,可以感受到彼此心裡那種純粹而洶湧的快樂。這種認知,讓她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浪潮,有迷茫,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否認的、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饜足。臭混蛋李珩!還真是不懂憐香惜玉,簡直太能折騰了吧?
身體依舊痠軟,時刻提醒著她昨夜的過度放縱。她拉過身側,那似乎還殘留著些許他好聞氣息的薄被,輕輕蓋住了自己的臉,在無人看見的晨光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五味雜陳。
好一會兒,她才稍微適應了身體的感覺,緩緩挪動了一下。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床頭櫃,忽然頓住了。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張便箋紙,上面是龍飛鳳舞卻力道十足的字跡,屬於那個男人的筆觸。她伸手拿起,指尖拂過紙面,彷彿還能感受到一絲未散盡的溫度。上面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
“公司今天有事要處理,早餐在餐桌上,記得起來先放進微波爐熱了再吃,如果覺得悶,可以先約朋友去逛街,鑰匙在玄關的櫥櫃上,等我忙完,馬上就回來陪你,我們可以一起過個愉快的週末。當然,也可以把我昨晚承諾的請客,儘快兌現,你來決定該如何安排。
王曉茗看著這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很淺的弧度,卻真實地存在於她向來清冷的臉上。
這個男人,還真是夠細心。他不止給自己準備了早餐,還把整個週末的安排交給了她?“這傢伙還真是會寵人呢!當初他怎麼就沒對我表露出一點好感?不然……說不定當年我嫁的就不是任彬,而或許是他李珩了”。他可是她的白月光!當初但凡他點頭,對她表露出哪怕一點點的喜歡,她應該會毫不猶豫的投進他的懷抱吧?不過,現在……好像也不算壞,至少,總好過終身遺憾吧。
念頭閃過的同時,另一個身影也無可避免地撞入腦海——她的丈夫任彬。結婚這麼多年,他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舉動。哪怕是最初新婚時,所謂的關心也流於表面的形式,更遑論在她情緒低落或需要照料時,如此細緻地安排一頓早餐。他的世界,似乎總是圍繞著他自己的需求和臉面打轉。
這種對比,在此刻靜謐的、帶著餘韻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王曉茗沒有立刻起身,反而將身體更深地陷進柔軟的枕頭和床褥裡,彷彿要將這份獨屬於清晨的、帶著一絲暖昧餘溫的寧靜與關懷,再多汲取片刻。被單下,痠軟的身體似乎也因為這份細小的關懷,而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甚至隱隱生出一絲被妥善安放後的慵懶舒適。這會兒的她,心裡居然不由有些想李珩了,也不知道那個像頭蠻牛似的男人,哪來那麼大精力?居然還能一大早就跑去公司?他現在在公司裡是不是很忙?
與此同時,齊市地標性的千珩大廈頂層,那間堪稱奢華寬敞的董事長專屬辦公室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蓬勃升起的朝陽和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入,將寬敞到近乎空曠的辦公室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空氣裡瀰漫著頂級香氛系統釋放的、清冽而提神的雪松氣息,與窗外廣闊的世界無聲呼應。
此刻王曉茗心心念唸的李珩,已經坐在了會客區那張寬大、線條冷硬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後靠,姿態看似放鬆,卻無形中散發著掌控一切的氣場。他身上是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解開一粒,恰到好處地平衡了正式與隨性,也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此刻,正有兩個人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一位是葉天恆,葉氏集團現任董事長。他年過五旬,鬢角已染霜色,面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精明,但此刻眉宇間卻堆積著難以掩飾的憔悴和焦慮。他是齊市商界的老面孔,儘管之前在與葉菲菲的內鬥中失勢,但作為葉氏老一輩的商業巨擘,其根基和名聲仍在。
另一位,則是一個極為亮眼的女人——葉流蘇,葉氏新任總裁,葉天恆的女兒。她看起來比葉菲菲更年輕幾歲,容貌也確實更為精緻出眾,標準的鵝蛋臉,五官明豔,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裙,勾勒出窈窕曲線,也襯托出她力圖展現的幹練與自信。只是,那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和過於挺直的脊背,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對於李珩而言,這應該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除了之前聽過她的名字,其它有關她的一切,都只能算是根本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