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沒有立刻回絕，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著，似乎在權衡。工程運輸這塊，說到底技術門檻相對不高，很大程度上比拼的是價格、排程能力和可靠程度。給哪家公司做，對他而言，很多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但他並不想這麼輕易地給高棟開這個綠燈。
原因有二：其一，高棟平日裡那副自視甚高、眼高手低的做派，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對他這位“紈絝出身”的世兄隱隱的輕視，讓李珩頗有些不喜。商人重利，但也看人，一個連基本尊重和自知之明都欠缺的合作者，並非上選。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在專案啟動之初的幾次核心會議上，他已經明確對杜鵬、沈輕璃、趙酥酥等人承諾過，自己不會越級干預具體分包商的選定，強調“專人專責，權責對等”，誰負責的環節出了問題，就找誰問責。這是為了保證專案高效運轉和內部制衡，他不能自己先破了規矩。
想到這裡，李珩放下茶杯，拿出手機，調出了一份相關的框架協議頁面，將螢幕轉向白晶晶，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晶晶，不是我不幫忙。你看，這是專案合作的基本框架協議，裡面明確寫了各合作方的權責範圍，包括供應商和分包商的初步篩選機制。運輸這一塊，主要由陸家、沈家他們各自的團隊在負責前期接洽和評估。我如果強行插手，不僅不合規矩，對其他按流程走的公司也不公平。”
白晶晶傾身過來，仔細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嚴謹的條款和批註，臉色漸漸黯淡下去。條款確實寫得清楚，制約性很強。她知道李珩做事一向講究章法，尤其是在這麼大的專案上。
她無法再強求，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李珩手機上的關鍵內容拍了一張照片。這至少能帶回去給高棟看，證明不是她不盡力，而是確有難處。
看著她那失落的神情，李珩終究還是念及舊情和世交之誼，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這樣吧，晶晶。這個口子我不能直接開，但我可以試著從側面推薦一下。”
白晶晶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珩繼續道：“我會找機會跟陸寒舟、沈輕璃、趙酥酥他們提一提高棟的公司。不過，我得先跟他們碰個頭，瞭解一下他們那邊目前的進展，看看運輸分包這塊是不是已經有了意向人選，或者正在洽談的名單裡有沒有高棟。如果他們已經基本確定了，我再硬塞就不合適了；如果還沒有，或者高棟的公司本身也在備選名單裡但優勢不明顯，我可以‘委婉地’提一句，讓他們在同等條件下可以酌情考慮。但最終的決定權，還在他們手裡。我只能做到這一步。”
白晶晶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了大半，她連忙點頭，笑容真切了許多：“夠了夠了，珩哥，這樣就已經太謝謝你了！只要你肯開這個口，哪怕只是提一句，效果肯定不一樣！” 她連聲道謝，然後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形，藉口道：“我先去下洗手間，瑩瑩，你好好陪珩哥哥和曉茗姐、麗麗說說話。”
她拿著手機匆匆離開包間，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立刻撥通了高棟的電話，將李珩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並且把剛才拍下的合同條款照片也發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高棟聽完，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興奮起來：“真的？他答應幫忙推薦了？太好了！老婆，這次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他快速分析著，“現在專案剛開始籌備，離正式開工還有段時間，運輸分包這種具體事項，肯定沒那麼快完全定死。陸寒舟那邊或許已經有傾向，但沈家和趙家那邊估計還在看。只要李珩願意開口推薦，哪怕是‘委婉地提一句’，以他現在的分量，陸寒舟肯定得重新掂量，沈家和趙家那邊也絕對會重視！至少跟陸家現有的合作也能保住，泱盛自己負責的那部分專案，說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出謀劃策：“老婆，關鍵是要讓他儘快落實這個‘推薦’！拖久了變數就多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帶上了某種暗示，“我看李珩對你和瑩瑩，尤其是對瑩瑩，好像特別……沒脾氣？瑩瑩撒個嬌鬧一鬧，他好像就沒轍了。讓瑩瑩再多纏纏他，吹吹耳邊風？或者……” 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開了個半真半假的玩笑，“你自己也試試嘛，你可是他正兒八經的世妹，情分不比瑩瑩淺。兄妹間親近點，多說幾句好話，說不定他心一軟，答應得更痛快呢？”
白晶晶握著手機，聽到丈夫這番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問：“高棟，如果我……真的像你說的，跟珩哥表現得特別親近……，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高棟在電話那頭哈哈笑了起來，語氣聽起來十分“豁達”：“老婆，你想哪兒去了？那天在商場我又不是沒看見，人家珩少對你們姐妹倆，那就是哥哥對妹妹的態度，寵著慣著，但很有分寸。這兄妹情分，我有甚麼好吃醋的？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現實的計算，“如果你真能讓珩少對你……像對瑩瑩那樣毫無保留地寵著，那以後咱們家還有甚麼可愁的？有甚麼好事，他肯定第一個想到咱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白晶晶聽著丈夫那透著精明甚至一絲慫恿意味的話語，心裡沉甸甸的，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我……盡力跟他說說。” 便結束通話了電話。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深吸了一口氣。高棟的話讓她很不舒服，那個混蛋，竟然不在乎自己跟別的男人親近？他還讓她想辦法獲得珩哥寵愛？乾脆明說讓我陪去珩哥上床，給他高棟這個王八蛋換利益好了，人家也得瞧得上我才行啊！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有一點高棟說對了——如果珩哥真的對她有那麼一點超越兄妹的想法……很多事情，或許早在多年前，就已經不一樣了，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到洗手檯前洗了洗手，看著鏡子裡妝容精緻卻難掩眼底一絲疲憊和茫然的自己，剛要轉身回包廂，妹妹白瑩瑩就找了過來。
瑩瑩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把她拉到更僻靜的角落，小嘴撅得老高，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姐！你甚麼意思嘛！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今晚就是想撮合那個付麗和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