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千珩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氣氛與以往任何一次商務洽談都不同，透著一股微妙的僵硬和隱隱的對峙。
長桌一側，坐著李珩、韓麗、孫安栩以及一身利落西裝、面無表情的裴知星。另一側，則是兩位來自京都市府的官員——招商局局長鬍思維，以及規劃局副局長王輝。值得一提的是，王輝正是之前與李珩有過接觸的市府秘書裴雲舒丈夫的大哥。
胡思維年近五十，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穿著標準的深色公務員西裝，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裡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自覺的疏離與審視。王輝則稍年輕些，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斯文，但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時掃過會議室豪華的裝潢和李珩年輕的面孔，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輕蔑的弧度。
“李董呀，”胡思維打著官腔開口，“市裡對千珩集團的發展非常重視，也非常看好。這次呢，我們是帶著十足的誠意而來，希望就之前，你跟市府裴秘書探討過的‘以高新產業園區專案墊資建設，換取城中舊廠區改造開發權’這個合作模式，能達成更具體的共識。”
李珩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胡局請講。”
胡思維卻只是微笑著看了看身邊的王輝。
王輝同樣微笑著朝胡思維點了下頭，才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來指導你們”的意味：“經過我們規劃局的初步研究，認為這個舊廠區改造專案，意義重大，必須高標準、嚴要求。因此，我們有一些基本的思路和框架，需要融入到合作當中。”
李珩眉頭微微一皺，這跟他當初和裴雲舒所說的要求不同，他當初可是明確說過自己的構想，可現在王輝這架勢……分明是無視或者說直接無視了他的設想，看樣子，規劃局這是非要橫插一腳了。
王輝根本沒在意李珩的表情變化，就已經一條條列舉起來：“首先，關於整體規劃，必須符合市裡最新的城市風貌管控導則，容積率、綠地率、建築高度和風格，都需要我們規劃局逐一稽核批准。其次，關於商業配套和住宅的比例，我們建議按照市裡最新的‘職住平衡’指導檔案進行調整，商業部分不宜過高。再次，關於專案建設過程，重要的節點驗收、材料選擇，我們建議引入市裡認可的第三方監理機構，和推薦供應企業做出選擇，確保專案質量。最後，關於建成後的運營管理，特別是商業部分，我們建議成立一個由政府相關部門代表、專家和貴司共同組成的‘區域管理委員會’，對重大事項進行決策……”。
他越說，李珩這邊幾人的臉色就越沉。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是想把千珩當成提線木偶，每一個環節都要插一手，牢牢把控主導權，將商業開發專案變成他們的政績工程和權力尋租的溫床。
孫安栩忍不住開口：“王局，按照您這個思路，我們千珩除了出錢、出力，承擔所有風險，還能剩下甚麼自主權？這不符合商業合作的基本邏輯。”
王輝推了推眼鏡，皮笑肉不笑：“孫總這話就不對了。城市建設，尤其是重點片區的改造，不能只看商業邏輯，更要講政治，講社會效益。有市裡把關，是為了專案更好，也是為了保護你們企業嘛，避免走彎路。”
胡思維也幫腔道：“是啊，李董。市裡這是對你們負責。畢竟，那麼大的舊廠區，涉及很多歷史遺留問題，有政府深度參與，協調起來也方便。這也是我們體現合作誠意的一部分。”
一直沉默的韓麗，聲音冷靜地響起：“胡局，王局。我們理解並尊重政府的規劃和指導。但具體的開發建設、商業運營，是企業的專業領域。我們提出的合作模式，是建立在清晰權責利分化明確基礎上的。如果按照二位的思路，政府的手伸得太長，介入得太深，不僅會影響效率，增加不必要的成本，更會讓合作的性質變得模糊，權責難以界定。這不符合我們千珩做事的風格，也非我們千珩的初步的意向。”
“韓總，”王輝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硬了幾分，“意向是意向，具體操作是具體操作。這麼大的專案，涉及方方面面，市裡多關心一些，多指導一些，是應有之義，也是應盡之責。如果千珩覺得接受不了市裡的‘關心’，那這個合作……恐怕就需要再斟酌斟酌了。” 話語間，已帶上了隱隱的威脅。
李珩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冷眼旁觀著這場交鋒。此刻，他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珩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如刀，掃過胡思維和王輝，忽然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斟酌？”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卻讓對面兩人心頭莫名一跳。“我看，是需要好好‘斟酌’一下。首先我想問一句，……是周市首授意二位代表市裡來指導的？還是……二位只代表各自的部門？”
“呵呵……，李董這話問的，未免有些多餘，我和胡局分屬規劃和招商部門，都是市裡……。”。
“那，我想請問王副局長，你們規劃局……從哪裡得到了我集團已經確定要接受市府下派工作專案的訊息？胡局所在的招商局又是甚麼時候和我們集團……達成招商協議的？”李珩的聲音已經帶起明顯的不滿。
“呵呵……李董，現在千珩總部立足京都……。”胡思維皮笑肉不笑的道。
“胡局不知道我千珩集團的成立註冊地是魯省？哦！這也有情可原！那我得打電話問問周振邦，他是不是也忘了，我千珩集團到目前為止隸屬的還是魯省，他現在就急著派人來橫加干涉，難道是吃定我李珩離了京都活不成了？”
他李珩不再看胡思維兩人，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機，當眾撥通了京都市首周振邦的私人號碼，並且按下了擴音鍵。
嘟嘟幾聲後，電話被接起，周振邦沉穩的聲音傳來：“李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聲音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