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絕口不提是自己遲遲未按公司要求,沒有提交詳盡計劃書和預算報表,更不提李珩早已明確表示,所有專案必須合規報備、稽核透過後方可撥款。在他偏執的認知裡,這一切都是李珩和傅南茜的“刻意刁難”,是見他陳凱重新崛起後,想“壓他一頭”、讓他乖乖給千珩“當狗”的手段。
這種“迷之自信”讓他不僅沒嗅到被邊緣化的危險,反而激起了畸形的鬥志。他要證明,離了千珩,他陳凱照樣能成事!他要讓李珩,讓所有人看看,是誰離不開誰!
這種膨脹的野心,最終燒回了家裡。
千珩雅苑,陳曼的別墅內。夜色已深,陳凱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臉色陰沉。
陳曼剛沐浴完,穿著絲質睡袍,坐在梳妝檯前塗抹護膚品。從鏡子裡看到丈夫的樣子,她心裡嘆了口氣,柔聲問:“又喝酒了?事情談得怎麼樣?”
“怎麼樣?”陳凱扯開領帶,重重坐在床沿,語氣不善,“還能怎麼樣?一群鼠目寸光的傢伙!嘴上說著看好,一提到真金白銀就退縮!”
他忽然轉向陳曼,目光灼灼:“老婆,我們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市價起碼三千五百萬吧?還有你在千珩分的這套別墅……聽說現在‘千珩雅苑’的牌子很值錢,這套別墅估值怎麼也得大幾千萬吧?”
陳曼塗抹的動作頓住了,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你說這些幹甚麼?”
“幹甚麼?”陳凱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鏡子裡映出他有些發紅的眼睛:“李珩現在力捧張藝和黃鶴幾個,對我卻簡直是視若無睹,他想讓我徹底折服,變成他的一條狗。哼,簡直痴心妄想!我要把這兩套房子抵押了!或者乾脆賣掉一套!湊夠前期啟動資金,《夢迴大唐》我自己幹!等片子拍出來,大賣,錢翻著倍回來,到時候我們再買更大更好的房產!徹底脫離千珩。”
陳曼猛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陳凱,你瘋了?!之前那套房子,是我們的家!而且我這套別墅,是公司對我的獎勵,產權剛清晰,合約……。”
“家?獎勵?”陳凱嗤笑一聲,打斷她,“現在事業才是最重要的!沒有我的成功,哪會有安穩長久的家?沒有我的影響力,你又哪來這些獎勵?老婆,你得支援我!只要片子成功,甚麼房子、車子,名利地位,一切都會有的!”
“老公,我自然是支援你的,但不是這麼支援的!”陳曼也急了,站起身,仰頭看著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丈夫,“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為甚麼就不能按流程走?明明李董對你的才華和劇本都非常看好,你只要按照公司要求,把計劃書做好,預算做細,提交給公司,只要真的拍好,李董會不支援你嗎?你現在這樣繞過公司,私自籌資拍攝,你想過後果嗎?你現在是千珩的簽約導演!不是自由導演,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的,你的所有導演工作必須經由公司安排!你這樣做是違約!公司完全可以起訴我們,讓你賠得傾家蕩產,甚至在這個行業裡再也無法立足!”
“閉嘴!”陳凱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陳曼,“你就知道公司規定公司制度!你現在眼裡只有千珩,只有李珩是不是?你到底是他李珩,還是我陳凱的老婆?你必須同意我把房子抵押,否則……我們就……離婚!”
陳曼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背撞上梳妝檯,瓶瓶罐罐一陣搖晃。她看著丈夫扭曲的臉,心像被浸入了冰水,冷得發顫。“陳凱,你講點道理!我是在為你著想!你現在的做法是錯的,會毀了你自己的!別動不動就拿離婚威脅我!……我是不會同意抵押房產的。”
“錯?我看是你被李珩洗腦了!”陳凱步步緊逼,手指幾乎戳到陳曼臉上,“李珩不就是想用合同拴住我,讓我給他當牛做馬嗎?我偏不!我要證明給他看,我就要按我的思路去施展我的才華!你作為我的妻子,不但不幫我,還幫著外人說話?……陳曼,你是不是覺得現在自己翅膀硬了,有千珩撐腰了,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還是說……”
他眼中閃過惡意的猜疑,“你跟李珩,真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他這麼‘照顧’你,讓你當總監,分你別墅?而你,就為了這些,連自己老公的前程都不顧了?!”
“你……你渾蛋!你在胡說甚麼?”陳曼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多年的隱忍、委屈、以及內心深處那份對李珩難以言說的情愫,被如此骯髒地揭開,讓她既心痛又羞愧。
“我渾蛋?我看是你心裡有鬼!”陳凱見她流淚,非但沒有冷靜,反而更加認定自己的猜測,妒火和挫敗感交織,讓他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格外刺耳。陳曼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你幫李珩說話!你幫他攔著我發展的路……。”陳凱彷彿找到了發洩口,又是一巴掌扇過來甩在陳曼臉上。
陳曼下意識躲避,腳下絆到地毯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向後倒去,後腰狠狠撞在實木梳妝檯尖銳的角上!
“呃啊——!”劇痛襲來,她眼前一黑,蜷縮著滑倒在地。額角不知磕在哪裡,溫熱的液體順著鬢角流下,模糊了視線。
陳凱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額頭滲血的妻子,酒醒了大半,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長期以來的傲慢和此刻騎虎難下的窘迫,讓他拉不下臉去扶。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腳踢翻旁邊的矮凳,發出巨大的聲響。
“裝甚麼死!我告訴你陳曼,這事沒完!房子你必須答應處理!還有,想清楚你到底站在哪邊!”他惡狠狠地丟下這些話,彷彿這樣就能維持住自己可憐的威嚴,然後竟直接轉身,將受傷的妻子獨自留在冰冷的地板上,就要摔門離去。
“陳凱!我們……離婚吧!”陳曼忽然喊住了他,抽泣著道。
“甚麼?陳曼……你……”。剛拉開門的陳凱聞言不由一怔,一臉不可置信的轉頭盯著陳曼。
“你不是說……如果我不答應抵押房產……就要跟我離婚麼?好!我不會答應你抵押房子,我同意離婚!我累了!”陳曼的淚水混著血水,流了一臉。
“陳曼!你……你最好想清楚!”陳凱不知該如何接話,他怎麼也沒想到,陳曼競真的要跟他離婚。他猛然衝出門去,像是要逃似的跑了出去,絲毫不顧頭破血流的陳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