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林衛國和傅霄又召集大家開了一次大會，再次強調各單位在廣交會上除了積極為國家創匯。
還要維護好國家、浙省的形象，堅決不能給國家丟臉、抹黑。
因為今天是正式戰場，所以大夥昨晚天剛黑不久就洗漱歇下了，養精蓄銳以求用最好的精神面貌，磨刀霍霍上戰場。
今早才凌晨四五點，不少人就醒了再也睡不著。
嘉城的人更是擔心得幾乎一宿沒睡，他們沒有像棠清妤這樣能說會道的人，不像其餘單位是創匯的老資格，有固定客戶和其他單位關係也一般。
沒人會平白無故幫他們拿訂單。
要真一筆訂單都拿不到，回去不僅丟整個嘉城群眾的臉，年底的秋季廣交會他們肯定沒資格再參加。
愁啊，愁得睡不著。
諸葛輝和青水公社主任李青天心裡也是既緊張又激動，還帶著一點恐懼，兩人既想自己單位也能參與創匯，狠狠長回臉，又怕這趟白來。
“諸葛，我有點緊張。”李青天不停嚥著口水。
諸葛輝瞅他那嘴唇發白，坐著腿都在瘋狂顫抖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安撫道：“放心，有小棠在，肯定不會白跑的。”
李青天深呼吸兩口氣，還想說點甚麼，外面林衛國扯著嗓子喊，“起床了起床了，早點去場館準備準備，迎接外賓了。”
不多時大夥已經在招待所外集合完畢，參展的每個人包括林衛國、傅霄都穿了統一定做的淺綠色襯衫和中山裝褲子。
襯衫胸口繡著浙省參展代表團的字樣。
每個人胸口統一佩戴了一枚竹雕徽章，特殊的麥穗、花朵款式、鮮豔的漆色，一眼看去竟有點亮眼。
隊伍裡有不少年輕女同志，年輕人都愛美，棠清妤送了她們一人兩個牛馬大隊出品的頭飾。
女同志心裡清楚棠清妤的用意，拿人手短，再說棠同志長得好看又很會說話，每次都誇得她們心裡美滋滋的。
女同志們樂得幫忙，今天不約而同戴了美美的頭飾。
林衛國組織大夥排好隊，自己和傅霄站在隊伍最前面，他手裡搞了個浙省參展代表團的木牌子舉著。
耳提面命大夥昂首挺胸，保持安靜後，大聲喊道，“出發！”
眾人信心滿滿，鬥志昂揚，眼神堅定地邁步前往場館。
浙省的招待所距離場館很近，不用坐車只用走幾分鐘路就到了。
到場館外已經有不少同志排著隊，井然有序地依次進展會。
前兩天場館裡只有各省佈置展位的同志，今天負責指揮交通和維持秩序的同志全部就位，各個穿著統一服裝手臂上戴著紅袖章。
正排著隊時，別的省的參展團也來了，就排在他們後邊。
“前面是浙省清縣那些人吧？聽說他們縣的位置被領導安排到場館內最差勁的位置去了。”
有人小聲議論，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我也聽說了，那位置靠近雜物間就算了，光線不好陰冷得很，這些年陸陸續續有單位被安排到那，邪門的是每次那些單位要麼陪跑顆粒無收，要麼就成交一兩單。
偏偏下次那幾個單位被安排到別的位置後，成交量竟然非常好。”
“我去！還有這種事！”
“那是，所以每個參展單位才對那個邪門地方避之不及。”說話的人本想說一句“有鬼鬧事”，自己被自己嚇到汗毛直立，又把話嚥了回去。
剛到的趙錢和金前途也聽到這話，總算聽到點好訊息，兩人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
哼！這回看那死丫頭還怎麼蹦躂，她總不能拿著他們縣的樣品滿場館溜達吧？
諸葛輝、媯明月、李青天三人對視一眼，有這麼邪門？！吹牛吧。
棠清妤老神在在，臉上甚至洋溢著笑容，苗主任一看，也變得雲淡風輕，把那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棠清妤目光落在場館遠處那一排涉外餐廳、涉外服務點、友誼商店上。
前幾天這幾個單位統一關閉，門都沒開，今天終於開門了。
她彎了彎唇角，看了眼前面和旁邊幾個入口處的隊伍都挺長，轉頭拿過苗主任手裡拎的包，道：“苗叔，我有點無聊，去那邊看看溜達溜達。”
“很快就到我們了，你快點回來啊。”
“嗯嗯。”棠清妤揮揮手，“要是我沒回來你們先進去，通行證我隨身帶著的。”
她直奔第一家涉外餐廳，餐廳剛開門，裡面沒有外賓，工作人員們穿著時髦精緻，正在打掃衛生。
“你好同志，我們是外事單位，不接待國內同胞。”
門口站崗的男同志挺有禮貌，沒有高高在上鼻孔翹到天上。
棠清妤抽出浙省外貿部的工作證遞給他，“我是浙省外貿部業務科副主任，有事找你們單位負責人。”
短短几天，棠清妤已經從一個簡單業務員被提拔成了業務科副主任，工作證都是林衛國現給她辦的。
石安沒想到一個看起來不到20的年輕女同志竟是外貿部業務科副主任，驚愕地雙眼發直，顫抖著手略帶一絲恭敬地接過證件。
仔細看了看的確是浙省外貿部的公章，他忙揚起笑。
“您裡面請，我帶您去找我們科長。”
“多謝。”
棠清妤跟著他進去，在外面看這餐廳就挺有情調。
每一個位置被單獨隔開，餐桌上鋪著精緻大氣的天藍色格子機織花邊桌布，桌上還放著新鮮的小雛菊。
“同志，你們這涉外餐廳就開在廣交會場館沿街，每年廣交會期間，應該能接待不少外賓吧？”
棠清妤笑眯眯問。
“我是外貿部的，我也接待過外賓，這可是個辛苦活，我一看你們餐廳的佈置就知道你們把餐廳打理得很好。
你們身處支援國家出口創匯的基層，同樣為創匯立下了汗馬功勞啊，辛苦你們了。”
石安碰到過不少高高在上刁難人的外賓，他曾經被兩個囂張的老外指著鼻子臭罵，當時還被打了一耳光。
後續他不僅沒能得到老外的道歉，還得反過來給老外鞠躬致歉。
因為怕損害了國家形象，耽誤了國家創匯。
這幾年石安的情緒已經練得非常平穩，眼下聽到棠清妤這幾句話，心頭沒忍住一陣酸澀，眼眶微微泛紅。
有種委屈和付出終於被瞧見的心酸。
他眨了眨雙眼忍下淚意，驕傲地笑了笑。
“我們餐廳的大師傅祖上是御廚出身，傳下來不少宮廷秘製菜秘方。
他做的大菜味道一絕，每年都有很多外賓慕名而來。”
棠清妤頷首一笑，“真厲害。”
她和石安閒聊著，從他嘴裡摸清了來這吃飯的外賓都是哪國人，做甚麼生意。
她還得到一條重要訊息，有個櫻花島商人去年兩次來華，意向購買一大批水產品。
最後不知甚麼原因，來了兩次也沒買，今年那人應該還會再來。
棠清妤眸光一轉，笑盈盈道：“石同志，我有不情之請。”
石安：“您說。”
“我想請你和你的同事幫我留意有意向購買水產品、布料、頭飾，服裝，手工藝品的外賓。
請他們到5號館一樓東廳88號展位。”
棠清妤掃了眼周圍，遞給他一張紅底黑字宣傳畫，‘歡迎您到5號館一樓東廳88號展位選購！’
Wele to Booth 88, East Hall, 1st Floor, Hall 5.
宣傳畫普通筆記本大小，卻畫著精美的服裝、頭飾、布料和水產品。
簡潔明瞭又很醒目。
“我除了是浙省外貿部的職工，還負責我們清縣產品的創匯，你不知道我們清縣，我們縣雖然窮，但整個縣的群眾為了幫助國家創匯做了不少努力。
我們縣的劉師傅，六十來歲一大把年紀了熬夜雕竹雕，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想幫國家創匯都想魔怔了……
我們縣的展位偏僻，只能在宣傳上多費心思了。”棠清妤無奈地攤了攤手，臉上懇求之色越發濃烈。
“當然不會讓石同志白幫忙，無論你宣傳到我們展位的外賓有沒有簽訂單，等廣交會結束，我會用浙省外交部和清縣的名義給你寫兩封表彰信，並附贈兩份100塊的獎金。”
石安本來還在猶豫，下一秒瞧見棠清妤掏出清縣的公章，眼睛一瞪。
乖乖，清縣的公章都有！
清縣的領導得多信任她啊。
“都是為國家創匯做貢獻，我非常願意貢獻自己的綿薄之力，棠同志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們多多宣傳你們展位。”石安接過宣傳畫，眼神堅定得像要加入組織。
棠清妤一臉感動外加感激，捧了他幾句，石安嘴角的笑就沒消失過。
很快棠清妤見到這家涉外餐廳的負責人祝文，男人四十來歲戴著眼鏡，一幅文質彬彬的樣子，對待棠清妤的態度也非常禮貌。
只聽棠清妤說想把創匯樣品放在他們的展示架上，祝文沉吟一會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棠清妤都驚訝了下，還以為要廢一番唇舌。
祝文笑道：“能為國家創匯，支援建設，每一個心繫國家的人都不會拒絕的。”
棠清妤感慨還是好人多啊。
餐廳裡放著兩個博古架，結賬前臺後方是一排大書櫃。
她拿從大包裡小心取出三個雕刻吉祥花鳥瑞獸的工藝品，大概一掌多高，一放上去瞬間和博古架相得益彰。
棠清妤扭臉笑眯眯道：“如果有外賓對我們的工藝品感興趣，請祝同志簡單幫我們宣傳兩句，就說這種竹雕是稀缺的工藝大師親手一刀一刀雕出來的，一個就需要耗費好幾個月甚至半年，極為難得。”
祝文：“……”
你們大隊的老師傅，應該不算稀缺吧？
祝文是個老實的讀書人，活了快50歲還沒說過一句謊話。
一想到自己要胡說八道，祝文臉色漲紅，期期艾艾艱難地答應了。
一切為了創匯！嗯！
“這個是我們縣裡公社生產的淡水魚，想請貴餐廳做成限量菜推薦給外賓，這魚專門吃蔬菜瓜果長大，養殖廠還安了好幾個廣播，天天給魚兒們放舒緩愉悅的音樂，天天有專人給它們講故事。
所以魚肉肉質緊實彈牙，極其的鮮美。
而且養殖魚兒的水是從深山裡引下來的純淨山泉水，水質極其純淨，我們縣喝這種水的老人人均能活到100多歲。”
“？！”祝文麻爪了。
你剛還說你們縣是出了名的貧困縣，得靠創匯富裕改善生活。
合著你們種的蔬菜瓜果全餵魚了是吧？
魚還聽音樂聽故事，它聽得明白嗎！
最離譜是喝這種水的老人能活一百多！牛皮，不，牛都被你吹上天了吧！
石安雙眼瞪得溜圓，傻里傻氣地抬頭看向外面的天上有沒有牛。
只能說不愧是外貿部的嗎？已經修煉到見到人都要說鬼話了。
“這個，是不是有點誇張了？”祝文期期艾艾問。
棠清妤又掏出一壺水，“一點都不誇張，這是烹飪魚肉專用的水，您讓餐廳的大師傅務必用這水清蒸魚肉，保管把老外饞得口水直流。”
祝文：你看你，又吹牛上天了吧。
他接過棠清妤的水壺聞了聞，啥味沒有，就普通涼水而已。
“行！”試試吧，都答應人家了，還能咋整。
剛開始祝文還對外賓可能對清縣的產品感興趣有幾分把握，現在聽了小同志誇誇其談的說辭。
他已經覺得可能清縣一筆訂單都拿不到。
哎。
浙省的領導怎麼會提拔這麼個小丫頭？
棠清妤又在餐廳門口的指示牌、入口地墊上、櫥窗玻璃上、櫃檯這些地方貼了宣傳小廣告。
斗大的字，一下就能看到。
餐廳旁邊是友誼商店、涉外服務點。
進去後棠清妤用了在涉外餐廳一樣的說辭，但這兩家單位沒那麼好說話，堅決不許放亂七八糟的東西。
棠清妤只好作罷，本想轉戰幾家涉外賓館，回頭一看各省的人基本都進場館了。
她只好拎著包返回場館。
先佈置秘密武器要緊，展會開會後能隨時出來，中午有時間她再來打小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