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達—”嘎吱作響的木板門被推開，熱烈燦爛的陽光從門外溜進來。
面無表情的習組長看了來人一眼，又扭頭看向窗外。
張姓男子大喇喇拖來椅子坐下，趾高氣揚地瘋狂敲擊桌面。
“習同志，人犯潘勝經受不住你們的刑訊逼供自殺，領導批示將你停職調查，肖組長已經將此事交給我和老周，希望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如實回答，如果有隱瞞，你和你的組員將會被加重處分。”
場面話說完，張姓男人厲聲詢問，“你在對審查物件的日常監管、言行把控中有沒有盡職盡責？潘勝自殺前最後一次提審是誰負責？你親自過問過筆錄細節嗎？
習組長，請你立即回答！”
習建東平靜地掃了眼他，絲毫不受他的疾言厲色影響。
“我盡職盡責了，最後一次提審是組裡的範同志，當天我也在場……”
旁邊兩個記錄員飛快記錄一切。
張姓男子語速非常快地又問了習建東好幾個問題，意圖打亂他的思緒和節奏，眼瞅習建東陷入沉思，他立馬斥問。
“潘勝自殺究竟是你們刑訊逼供過度，還是你或者你的組員被人收買，暗中示意潘勝自殺？
你和潘勝有沒有利益牽扯和故交？你辯解說審查方向正確，審訊力度適宜，審查過程全程公正，那潘勝怎麼就自殺了呢？
要麼你監管嚴重不力，要麼你受人收買牽扯其中。”
習建東腦瓜子嗡嗡作響，氣急敗壞地抹著臉，“我和潘勝沒有故交，更沒有被人收買，是潘勝自己突然自殺的，我們的審查也沒有任何問題！”
張姓男子冷笑，“你的說辭沒有任何說服力。”
幾人待了好幾個小時，期間不停逼問習建東一些尖銳問題，習建東肉眼可見的迅速憔悴，滿眼紅血絲。
門被重重砸上，有人來送晚飯。
習建東本以為能休息了，好好整理下思緒，哪知他剛吃完張姓男人又帶著周姓男子來了。
這次房間裡只有他們三個。
張姓男子樂悠悠開口，“習組長，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承認自己監管不力，刑訊逼供過度逼死被審查人，然後被開除公職下放改造。”
習建東心尖兒一抖，雙眼猩紅地看向他。
“二，承認自己受人脅迫，想將潘勝身上的罪名栽贓到無辜同志身上，故而一直深查潘勝。
你放心，你被人脅迫，領導頂多讓你寫檢討警告一下，相比起被開除公職下放改造，已經是很小的處罰了。”
他走到怔愣似是在猶豫的習建東身後，手扶住他肩膀輕聲蠱惑。
“習組長在省裡機關工作二十幾年，好不容易從一個普通小資料員，爬到省政工部負責審查重大案件的負責人組長，其中艱辛自己很清楚吧？
你就甘願為了一個小市副局斷送自己二十幾年辛苦得來不易的位置，斷送自己的前途？斷送你習家，你兒子女兒的未來？
據我所知，你女兒正和一位領導的兒子議親，你說你要被開除公職下放，你女兒，兒子不也得受牽連？”
“所以啊，好好想想吧，習大組長！”
習建東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多，突然捂著臉，手掌縫裡逐漸溼潤。
張姓男子得意一笑，耐心等他哭完，半晌習建東腦袋低垂，“你們想讓我指認是包茜和沈延脅迫我，深查潘勝，把潘勝的罪名栽贓到柳塬頭上？”
“不愧是習大組長，聰明！”男人將紙筆摔在桌上，“寫吧，寫舉報信和陳情信。”
習建東內心仍在掙扎，雙眼死死盯著紙筆，雙手緊攥成拳。
男人有點不耐煩，“怎麼？還沒考慮清楚？行，看來你還是喜歡沒了公職去下放種地，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民，呵呵。”
他當即拿起紙筆就要走。
“等等！”習建東嘶聲低吼，“我寫！我寫！”
男人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嗤，我還以為習大組長剛正不阿，就喜歡種地呢。”
習建東被他刺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
晚上七點多，棠清妤終於抵達霅溪，連晚飯都來不及吃就直奔沈延住的招待所。
沈延和包茜跑了一天，要調查一個副局長，沒了習組長，他們倆小公安毫無進展。
“我明天打算回安縣了。”沈延突然道。
和他並肩而行的包茜瞪圓雙眼，“這麼快！可案件還沒有真相大白！”
沈延嘆了口氣，“我知道，可我單位案子也很多，我不能長時間在這裡逗留。現在案件結案，翻案的可能性很小，更別說我們處處受掣肘，壓根調查不出甚麼有用的東西。
我待在這也無濟於事。”
包茜眉頭緊皺，良久她失落地開口，“也好。那你先回去，我會暗中接著調查付偉和康建州，一有重要訊息我馬上通知你。”
沈延心尖酸痠軟軟的感動極了，“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不用謝，我自願幫忙的，哼哼~”包茜挑眉一笑，“我們是朋友嘛！”
以後還是物件，是夫妻，嘿嘿~包茜對自己很有信心。
這種信心來源於她本身就很優秀，更來源於她能感受得到沈延似乎對她有了很大的好感。
“大哥！”棠清妤遠遠就瞧見自家大哥的身影，忙快步過來，又含笑禮貌地問候，“包同志。”
包茜淺淺笑著，“棠同志。”
沈延臉上笑容又濃烈幾分，“妤妤？你怎麼在這？”
“媽打電話去安縣，聽說你功勞被冒領了，又打電話到你住的招待所，結果你不在，擔心你勢單力薄讓我來看看。現在情況如何？解決了還是？”
“解決了一半。”沈延剛要把事和棠清妤說，包茜突然打斷，“棠同志從清縣趕來的吧？吃飯了嗎？要是沒吃飯我們先去吃飯。”
“對對。”沈延附和。
棠清妤道：“沒吃呢，那去國營飯店邊吃邊聊。”
三人直奔距離這最近的國營飯店，包茜有心在未來小姑子面前表現，給棠清妤打了兩個肉菜一個素菜。
吃飯時一直給添水，吃完飯棠清妤也瞭解了情況，陪沈延一塊將包茜送回了她家才返回招待所。
“哥，有我在很快就能徹底解決，放心吧。”
“嗯。”沈延笑了笑，細心叮囑她晚上睡覺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
“組長，習建東同志表示有很重要的情況向我們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