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亭那句‘我同意’被堵住沒能說出來。
接著，交好副部長的領導們紛紛舉手。
“我也反對！”
“我贊成副部長和國際司卓科長兩人的意見。”
霍正亭臉色難看。
韓部長皺起眉頭，他不悅地警告。“反對也要有個反對的理由，禁止因私仇在單位搞內鬥，敗壞單位風氣。”
霍正亭沁著冰霜的眼神一一掃過站在副部長那邊的幹部。
“列位同志，沈同志四年前的事還有前不久的敵特、作風問題已被調查清楚，一個優秀同志蒙受不白冤屈四年，如今國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為甚麼你們就是不同意她被調回來？
她礙著你們甚麼事了？！
卓家豪同志，沈同志回來不會和你搶你屁股底下的位置，外交部有別的空出來的位置，你完全不必擔心！”
那些人尷尬咳嗽，不敢對上霍正亭憤怒的眼神。
沈毓是沒礙他們事，偏偏沈毓是個女人，還是個優秀女人，要沈毓是個男人，他們不僅不會反對還會舉雙手雙腳贊同她回來。
外交部也有女性高層幹部，奈何寡不敵眾。
卓家豪眼神微閃，空出來的位置？
那不就是前領事司司長鄒紅和前M洲大洋洲司M國處科長洪鑫的位置嗎？
這兩個位置都很好。
他想要再進一步，只能奔著司長副司長的位置使。
那更不能讓沈毓回來，有霍正亭在，毫無疑問沈毓一個女流之輩肯定會壓他一頭。
“霍主任你可別胡亂揣測，部長，我和沈毓沒有私仇，之前的舉報也不是我乾的，我本意只想為單位肅清不良風氣，處理作風不正的壞分子而已。
我不同意沈毓被調回來自然有我的理由。”副部長老神在在，看了眼韓部長，幽幽開口。
“沈毓的作風問題的確調查清楚了，但部長和諸位別忘了，她出身資本剝削階級家庭，當初她的確和資本家沈家登報斷親了。
但是我國自古講究血濃於血，親戚血脈關係不可能說斷就斷，誰知道她骨子裡的資產階級思想有沒有被徹底改造？
這樣一個根不紅苗不知道正不正的人，把她調回來就是給單位，給國家留隱患。”
霍正亭怒不可遏，“谷從軍，你不要強詞奪理，斷親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還不夠？你還想怎樣，沈同志既沒有暗中和沈家人書信聯絡，也沒有和他們來往，還不夠立場鮮明嗎？”
他兩個朋友紛紛力挺。
“不錯，沈毓登報和沈家進行分割，立場已經足夠鮮明瞭。”
“是啊部長，不能光憑副部長的揣測就讓單位錯失一位優秀同志！”幾個女性領導憤怒地瞪著谷從軍。
谷從軍絲毫不慌，繼續反駁，“你心裡怎麼想的，行動上會百分百表現出來嗎？
說不準她對國家政策，對單位當年將她下放的事心存怨恨，心懷鬼胎，將來萬一藉助外交工作損害國家和單位利益咋辦？
你們能保證她始終思想覺悟高，立場堅定？”
韓部長一臉沉思。
“況且沈毓已經被下放了四年，這年頭國際局勢眨眼一個變化，她一對國家新政策、國際局勢不熟悉，二也不能保證談判能力還和從前一樣。
調她回來完全是給單位添新麻煩。
我看不如繼續讓沈毓同志在基層多鍛鍊鍛鍊，等她能力回到從前，再回來也一樣。”
谷從軍惡意地看著臉色越來越黑的霍正亭。
他算是看出來了，霍正亭絕對對沈毓心懷不軌，只要沈毓不被調回來，霍正亭肯定忙前忙後。
忙，他就有機會抓住霍正亭的小辮子。
霍正亭壓抑著自己的怒火，“部長，請相信沈同志堅定立場的信念，單看她曾經為了國家的外交事業奉獻自己，這麼多年外交工作完成得那麼出色，就知道她立場足夠堅定。
沈同志精通好幾國語言，二十幾年參加過那麼外事談判，賴以生存的能力怎麼可能說退化就退化？
她的能力絕對比目前單位裡絕大多數的外事人員還要優秀很多。”
他說完，他兩個朋友以及女性幹部們立馬跟著勸說。
好幾個保持中立的幹部想起當年沈毓在外事談判桌上的風采，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
隨即也同意沈毓被調回。
副部長那邊的人則咬死不放，整個會議室吵吵嚷嚷跟菜市場一樣。
韓部長頭疼病都要犯了，猛地一拍桌子，“好了，都別吵吵，現在舉手表決是否贊同沈毓被調回來。”
霍正亭忙不迭舉手。
最終贊同票數大於反對票數。
韓部長剛要宣佈結果，站在谷從軍這邊的一個處長道。
“部長，國家有規定，幹部調回需要基層表現意見。沈毓思想改造成效如何，還有基層幹部、群眾對她是否滿意，這些資料都沒有。
我們貿然表決有點過於草率了吧？”
谷從軍接下話茬，“汪處長說得不錯，程式都沒有審批清楚，怎麼能貿然調她回來。
部長，我覺得應該暫緩表決，讓漁場的同志把關於沈毓的幾項材料提交上來再表決！”
韓部長這下沒再持反對意見。
單位有單位的規定，不能簡化了程式。
“就照你說得辦！”
又一次失敗，霍正亭攥緊拳頭，指骨被他捏得咔嚓作響。
會議結束，谷從軍一副勝利者姿態高昂著腦袋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立馬撥通浙省霅溪市的電話，點名要求轉接到臨縣，找臨縣國營漁場總廠的領導。
“我是谷從軍，你們下面菊小菊漁場的改造份子沈毓思想改造不過關啊，我覺得她的改造仍需要加強……
不錯，我這也是替沈同志著想，下基層鍛鍊是多少幹部心心念唸的事……”
一番明說暗示，那頭漁場總廠的領導成功意會了谷從軍的意思。
表明會‘好好’處理沈毓的思想改造成效評估彙報和基層幹部群眾滿意調查資料。
留沈毓在基層多鍛鍊幾年。
“哼，和我鬥，哈哈。”谷從軍志得意滿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