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笑著點頭：“也談不上是技術骨幹啦，就是在紡織廠當個小官，手下管著幾個人。”
棠清妤一臉崇拜地豎起大拇指。
“好厲害，人人都羨慕的鐵飯碗您有不說，您看您手底下還管著幾號人，也就是姨您謙虛，換別人早就嚷嚷得十里八鄉都知道了。”
“您真給我們婦女同志長臉，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句話放在您身上太合適了。”
秦姨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你這丫頭說得也忒誇張了點。”
不過她愛聽，誰不愛聽好聽的啊。
棠清妤又笑眯眯道：“姨，我在布料方面也有點研究，像布料的配色啊，花色啊，我都懂點，我後面畫幾張布料設計圖紙，想求姨您給我指點指點，您看怎麼樣？”
紡織廠的碎布頭、邊角料、瑕疵布帶著花紋，顏色好看。
在這個甚麼都短缺的年代，這些邊角料也能做不少東西，外面沒見有流通的。
應該都當做逢年過節的福利發給紡織廠員工了。
正好她要搞錢，先在紡織廠混一個工作玩玩，後面再談碎布頭邊角料的批發就容易多了。
棠清妤說完，親暱地摟了摟秦姨的胳膊。
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清靈透亮，看得秦姨心都要化了，情不自禁把俊俏的小閨女往懷裡摟。
她連生三個好大兒，也沒能生個貼心小棉襖，做衣服的拿手手藝都沒地方發揮。
小棠這小閨女長得好看，有禮貌，小嘴還抹了蜜一樣甜，真招人稀罕啊。
好想拐來做女兒！
“行啊，你拿來，姨給你指導指導。”秦姨抱著香香軟軟的棠清妤不想撒手。
旁邊和大兒子下棋的秦軍聞言不幹了。
“清妤丫頭，你研究布料歸研究布料，那三本俄文資料和我給你的幾本書可不能忘了啊。”
棠清妤哭笑不得，“叔放心，忘記啥都不會忘記機械廠的正事的。”
在秦家又待了會，棠清妤才告辭離開。
走前秦姨非拉著她給她量尺寸，說要給她做一條布拉吉。
棠清妤拗不過，就由著秦姨給量了。
從縣城離開，棠清妤騎著腳踏車直奔褲襠溝公社。
褲襠溝公社前年新開了一個磚瓦廠，剛開始業務不景氣，後來慢慢地景氣起來，給公社貢獻了不少創收。
清縣和其餘縣試點的磚瓦房的紅磚青瓦就是買的褲襠溝公社的。
有了徐主任給開的指標，棠清妤很快和磚瓦廠的同志談好了購買事項。
一塊紅磚4分錢，一片青瓦3分錢。
她和阿辰兩個人住，預計要用到一萬五千塊紅磚，一萬片青瓦。
磚瓦廠有褲襠溝公社調配用來專門做運輸的拖拉機，但不包送貨上門，運費還需要另外出。
跨公社運輸要的運費比公社內部運輸要高很多，一趟能拉1500塊磚，一次運費就需要10塊錢。
大約要拉16次才能拉完，光運費就需要160塊。
加上購買紅磚和青瓦的900塊，棠清妤先給了一半的錢作為定金。
餘下的錢等所有磚瓦都送到牛馬大隊再給。
工人們開始將磚頭搬運到拖拉機上，棠清妤找到負責開拖拉機的師傅，塞給師傅兩包紅塔山香菸。
“叔，聽說您是褲襠溝公社開拖拉機的一把好手，別人都沒您開得好。去我們大隊的那條路還是土路，難走得很。
知道您開車技術好，穩當，我總算放心了，叔，這幾天可要辛苦您了。”
拖拉機師傅原本板著張臉，這麼大的運輸量，得接連幾天都在拖拉機上顛簸。
小同志這好煙一塞，漂亮話一說，他頓時笑開了花。
“不辛苦，你放心，我開拖拉機，就算是土路也穩得很。一定把磚瓦給你好好送到你們大隊去，保證一塊磚一片瓦都不會破損。”
“那我就先謝過師傅了。”
達成目的，棠清妤腳步輕快地離開。
剛走沒多遠，她突然瞟到不遠處磚瓦廠的紅磚房。
下一秒她猛地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下，“哎呀我滴媽！忘了蓋房子砌牆鋪地最重要的水泥砂漿和黃沙了！”
她第一次蓋房子，光想著磚頭和青瓦去了。
棠清妤火急火燎騎上腳踏車去隆安公社找徐主任批條。
她正面朝土路，背朝藍天白雲，哼哧哼哧蹬車子蹬得起勁兒時。
旁邊一輛小轎車幽幽駛過，棠清妤蹬得腳痠手痠，汗水直流，羨慕嫉妒地瞅了眼小轎車。
突然發現小轎車在前面不遠處停下。
車門開啟，一條修長大長腿從車上邁了下來。
裴硯深穿著了一身老氣橫秋，剪裁得體的藏青色中山裝，身形頎長健美，肩寬腰窄，面板偏小麥色，五官俊美華麗。
就是臉色和她前些天見他時一樣，透著一股虛弱的蒼白。
男人一雙鳳眸輕輕上挑，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濃郁的荷爾蒙和侵略感撲面而來，愣是將這身嚴肅板正的中山裝穿出了幾分後世時裝秀的味道。
棠清妤敏銳察覺到這人那雙鳳眸裡極深的侵略性，她愣了下，心臟突然詭異地劇烈跳動了好幾下。
等極力將心底的異樣強行壓下去，棠清妤目光平靜：“你怎麼在這？”
裴硯深輕輕揚了揚薄唇，居高臨下望著她。
“有點事要去隆安公社一趟，我媽說你也在隆安公社下鄉，這會是要去哪？我送你。”
棠清妤看了眼他身後四個輪子的小轎車，又瞅瞅自己的兩個輪子。
心動了。
“去隆安公社辦事處，有點急事。”
“上車。”裴硯深把她的腳踏車推到後面放進後備箱。
正想給她開車門，卻發現女同志已經自己坐了進去，只好遺憾地跟著坐在她旁邊。
開車的是上次棠清妤在深山老林碰見的另一個男人，顧嚴。
顧嚴啟動車子，和棠清妤打了聲招呼。
“棠同志，又見面了，真巧。”
“顧同志好。”
顧嚴嘿嘿一笑，認真開車。
的確是巧啊，他硯哥要去療養的地方離牛馬大隊不遠，這倆人真是太有緣分了。
聽聞那位老前輩前幾年在牛馬大隊出現過，也不知去了能不能找得到。
想著，顧嚴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愁緒染上心頭，再到眉間，愁得他眉眼間堆起了褶子。
希望能找到吧。
不然硯哥這破敗的身體……哎。
他硯哥才22歲，本來前途一片光明，絕對不能轉業或者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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