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轉眼到了畢業季。
畢業典禮在體育館舉行,三千多個畢業生穿著學士服坐在臺下,黑壓壓的一片。
簡南絮坐在美院方陣第三排,頭髮披散在腦後,學士帽戴得端端正正。
她沒怎麼化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隔離和口紅,面板卻白得發光,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旁邊的室友偷偷拍了她一張發到宿舍群,“咱們學校的門面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底下刷了一排“啊啊啊”。
簡南絮沒看手機,她一直在往看臺上張望。看臺上坐滿了家長,她找了半天,終於在東區第一排正中間看到了簡母。
簡母穿著一條淡紫色的連衣裙,正朝她揮手,簡父坐在旁邊,穿了一件白襯衫,也衝她招手。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也來了,兩個老太太戴著遮陽帽,老頭子們穿得也很正式。
簡南北丟下他們系的人,硬擠到美院的方塊,要坐在姐姐的身邊拍照。
校長講話、撥穗、唱校歌,一套流程走完快兩個小時。
“南絮,到你了!”
室友輕推了一下她,簡南絮站起來,整了整學士帽,走上臺。
從校長手裡接過畢業證,鞠了一躬,轉身的時候往看臺上看了一眼。
媽媽他們在鼓掌,爸爸在拍照。
祁京墨不在?!
她走下臺,心裡的疑惑更重了。明明早上他送她過來的,怎麼這會兒人都不見了呢?
典禮結束,畢業生們湧到操場上拍照。簡南絮被室友拉著在草坪上拍了幾張,又跟輔導員合了影。
簡母和簡父走過來,簡母眼眶紅紅的,抱了抱她。
“我們恕恕畢業了。”
簡父站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長大了。”
奶奶和外婆拉著她看了又看,“好看,穿學士服真好看。”
爺爺和外公站在後面,揹著手笑著點點頭,眼神裡滿是驕傲,一家人圍著她,暖意融融
“媽,我老公呢?”
簡母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和簡父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這時候,簡南北不知從哪兒跑出來。
“姐,這邊!”
簡南絮循聲望去,操場不知道甚麼時候安靜下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從草坪中央一直延伸到主席臺前。
那條路的兩側,她的同學、室友、輔導員、學弟學妹們,每個人都舉著一支白色的鈴蘭——是她最喜歡的花,花語是“幸福歸來”。
路的盡頭,祁京墨站在那裡。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褲,簡簡單單的,乾淨又挺拔。
胸口彆著一朵鈴蘭,手裡也捧著一束——很大的一束,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簡南絮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室友輕輕推了她一下,“去啊。”
她邁了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簡母。
簡母正笑著擦眼淚,衝她點點頭。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這條路好像很長,又好像很短。她看到兩側的同學衝她笑,有人舉著手機在錄,有人喊“魚魚加油”。
她看到輔導員在抹眼睛,看到學弟學妹們舉著鈴蘭晃了晃。
她看到簡南北舉著手機,手在抖。
她看到簡父攬著簡母,奶奶和外婆都在笑著抹眼淚。
她看到祁京墨。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眼底有光。
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寶寶,我來了。”
他把鈴蘭遞給她,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單膝跪下。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和掌聲。
簡南絮的眼淚掉了下來。
戒指很簡單,鉑金的圈,中間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旁邊是兩片鈴蘭花瓣的造型,用碎鑽鑲成,精緻又秀氣。
“簡南絮,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所有情緒都凝在眼底。
“答應他!”
“答應他!答應他啊!”
……
四周的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男生們拍著手吹著口哨,女生們捂著嘴尖叫,連平日裡嚴肅的輔導員都跟著笑著喊了一聲。
簡南北舉著手機,激動得聲音都破了音:“姐!快點頭啊!”
她沒急著回答,就這麼仰著頭望進他眼底,那裡面沒有華麗的誓言,只有沉沉的、化不開的溫柔,像浸了溫水的月光,一落進她眼裡,就燙得人心尖發顫。
祁京墨就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指尖穩穩託著戒指,耐心地等,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她。
周圍的起鬨聲、掌聲漸漸弱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這對人。
簡南絮輕輕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回應,沒有纏綿悱惻的情話,她只看著他,眼尾泛紅,卻彎起一點笑,輕聲應:
“我願意。”
話音落的那一刻,祁京墨眼底的柔情終於徹底漫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進她指間,尺寸剛剛好,像是早就為她量身定做。
起身時,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全場沸騰了,掌聲、歡呼聲、口哨聲響成一片。
簡南北舉著手機,手抖得畫面都在晃,卻不肯放下。
簡母靠在簡父肩上哭,簡父眼眶也紅著。
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們都笑得合不攏嘴。
簡南絮把臉埋在祁京墨胸口,哭得像個小孩。祁京墨輕輕拍著她的背,低頭在她耳邊說:“寶寶別哭了,小心妝花了。”
她抬起頭瞪他一眼,“我沒化妝!”
祁京墨笑了,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
“嗯,沒化妝也好看。”
室友們衝上來,把她圍在中間。
“戒指好好看!”
“絮絮你哭得好漂亮嗚嗚嗚!”
“恭喜恭喜!”
學弟學妹們也湧上來,要拍照要合影,操場上亂成一團。
簡母和簡父走過來,簡母拉著簡南絮的手看戒指,看了好一會兒,“好看。”
簡父站在旁邊,對祁京墨說,“好好對她。”
祁京墨鄭重點頭,“爸,媽,我一定會好好對恕恕的。”
老太太和老頭們也走過來,認真叮囑祁京墨要好好照顧孫女兒。
祁京墨一一回應,態度鄭重。
輔導員擠過來,“來來來,全班合個影!”
所有人湧到主席臺前,簡南絮和祁京墨站在中間,她穿著學士服,他穿著白襯衫。簡南北蹲在第一排,舉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求婚應援牌。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所有人都笑著。
攝影師喊“三、二、一”,快門按下。
簡南絮彎著嘴角,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祁京墨低頭看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照片定格。
很多年後,這張照片被收進簡家的相簿裡。
簡南絮每次翻到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然後轉頭對兒孫們述說那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