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在中廚餐廳吃,大圓桌上鋪著帶暗紋的桌布,暖黃的光映在瓷白酒杯上。
菜是管家提前跟簡母確認過的,簡奶奶又加了幾道簡南絮愛吃的。
冷盤、熱菜、湯、點心,一道一道上來,擺盤精緻,分量卻實在。
清蒸鱸魚、紅燒海參、松茸雞湯、蟹粉豆腐、酒香草頭——簡南絮面前很快堆了一小碗。
祁京墨坐在她旁邊,替她夾菜、挑魚刺、盛湯。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
簡奶奶看在眼裡,跟簡母交換了一個眼神,甚麼都沒說,嘴角的笑意卻深了幾分。
簡爺爺端起酒杯。“來,新的一年,一家人平平安安。”
全家舉杯。
簡南北喝的是啤酒,卻被自己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被簡老太太笑著罵“慢點”。
簡南絮抿了一口紅酒,皺皺眉,祁京墨很自然地把她的酒杯接過去,換了一杯果汁放到她手邊。
簡爺爺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年夜飯吃了很久。
吃完移到會客廳喝茶守歲,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窗外偶爾傳來遠處的鞭炮聲。
簡爺爺和簡父聊著開春後的安排,簡奶奶和簡母在翻相簿。
是簡南絮小時候的,她跑過去搶,沒搶到,紅著臉縮回祁京墨身邊。
簡南北咋咋呼呼在跟舍友們打遊戲。
快十二點的時候,管家進來稟報。
“老先生,煙花準備好了。”
簡爺爺點點頭。“去放吧。”
全家人都走到門廊下。
莊園的煙花是每年除夕的保留節目,管家提前好幾天就佈置好了,在莊園東邊的大草坪上。
簡南絮挽著祁京墨的胳膊,站在門廊的臺階上。夜風有點涼,她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
祁京墨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摟。
“寶寶不冷了吧?”
“不冷了。”
她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遠處,第一朵煙花升上天空。
金色的,在夜幕裡炸開,像一朵巨大的金盞菊,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又在半空消失。
緊接著是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煙花的爆裂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像心跳。
簡南絮靠在祁京墨懷裡,看著漫天的煙火。一朵金色的煙花升起來,炸開,變成無數顆小星星,緩緩下落。
“老公。”
她輕聲說。
“嗯?”
“好看嗎?”
祁京墨低頭看她。
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她的眼睛映著漫天的火光,亮得像是藏了一整條銀河。
“好看。”
他說。
簡南絮彎了彎嘴角,把臉往他胸口又貼了貼。
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紫色的,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銀色的,像柳樹垂下的枝條;粉色的,像櫻花紛紛飄落。
最後是一串金色的,排著隊升上去,一朵比一朵高,在高空同時炸開,把整片夜空都染成了金色。
簡南北在門口喊:“新年快樂——!”
簡奶奶笑著應:“新年快樂!”
簡爺爺攬著她的肩,低頭跟她說了一句甚麼,她笑了,眼角細細的紋路舒展開。
簡南絮仰起頭,在祁京墨下巴上親了一下。
“新年快樂,老公。”
祁京墨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新年快樂,寶寶。”
煙花放完了,天空暗下來,只剩遠處零星的鞭炮聲。
管家帶著傭人在收拾草坪,簡老太太招呼大家進屋。
簡南絮牽著祁京墨上樓。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邊,走廊盡頭,推開門,是一個很大的套間。
臥室裡擺著一張寬大的歐式床,奶白色的床柱,淺金色的床幔,床上鋪著柔軟的羽絨被。
窗邊有一張貴妃榻,對面是壁爐,火燒著,房間裡暖融融的。
簡南絮把窗簾拉開,月光灑進來,銀白的一片。
“小時候最喜歡這個房間,能看到花園。”
她指著窗外,“那邊是玫瑰園,夏天開花的時候,躺在床上都能聞到香味。”
祁京墨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現在呢?”
“現在沒花,不過——”
她頓了頓,“有月亮。”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銀白色的光暈裡。
她穿著奶白色的針織裙,頭髮鬆鬆地披著,側臉的線條柔和又幹淨,像是瓷做的人。
祁京墨沒說話,只是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他低頭看她,看了很久,久到簡南絮的臉慢慢紅了。
“幹嘛這樣看我……”
“乖乖好看。”
他說,聲音低低的。
簡南絮的臉更紅了,伸手輕輕推他一下。
“又不是沒看過。”
“看不夠。”
祁京墨握住她推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然後低頭,吻住了她。
他的手掌貼在她背上,隔著薄薄的針織裙,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比壁爐裡的火還要暖。
簡南絮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襟,微微踮起腳,回應著他。
壁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兩個人腳邊鋪了一層銀霜。
她的後背輕輕靠在窗框上,冰涼的木頭隔著裙子貼上來,和他掌心的熱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把自己更深地送進他懷裡。
祁京墨的手從她背上移到腰間,輕輕收緊。
她的腰很細,他一隻手幾乎就能圈住。他吻著她的唇,慢慢地,不著急,像是有一整夜的時間。
簡南絮被他吻得有些站不住,手指從衣襟滑到他肩上,又滑到他頸後,指尖碰到他後頸的面板,他微微一僵。
“涼。”
她小聲說,想縮回手。
祁京墨握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自己頸後。
“不涼。”
簡南絮彎了彎嘴角,指尖在他後頸輕輕蹭了蹭。
祁京墨看著她,眼底漾開溫柔。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
這個吻比剛才更輕,卻更纏綿,像是把沒說完的話都融進去了。
簡南絮閉上眼睛,手指穿過他的短髮,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頭皮。
他的呼吸拂在她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酒氣——年夜飯時喝的那杯紅酒。
她平時不怎麼喝酒,可這會兒卻覺得有些醉,不是酒醉,是他。
壁爐裡的火漸漸小了,月光從窗邊移到了床尾。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悶悶的,像是這個夜晚的心跳
“老公。”她小聲說。
“嗯。”
“抱我去床上好不好,站不住了。”
祁京墨低低地笑了一聲,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簡南絮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他抱著她走到床邊,輕輕把她放在羽絨被上。
她陷進柔軟的被子裡,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祁京墨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脖頸上、散開的頭髮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銀白色的光裡。
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紅著,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他伸手,指尖輕輕描摹她的輪廓——從額頭到眉心,從眉心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
她的面板很薄,指尖滑過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粉色。
簡南絮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摸摸,”她說,聲音很輕,“跳得好快。”
隔著薄薄的針織裙,他確實感覺到了,那顆心跳得又急又密,像是有一隻小鹿在裡面橫衝直撞。
可他的心跳,也沒比她慢多少。
他低頭,隔著裙子在她心口落下一個吻。簡南絮輕輕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床單。
他又吻了一下,這次沒有隔著裙子。他的唇貼在她鎖骨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在描一幅畫。
簡南絮閉上眼睛,呼吸漸漸亂了。
窗外的月光靜靜照著,壁爐裡的火跳著最後的舞蹈。
遠處,又有一陣鞭炮聲響起來,噼裡啪啦的,像是在替這個夜晚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