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團在港島的行程眼看著就要結束了。
自從那天在酒店餐廳跟霍州鬧掰,不歡而散後,簡南絮直接把這人從腦子裡徹底清了出去。
剩下的日子裡,她一門心思撲在合同收尾和交流活動總結上,半點多餘精力都沒給旁人留。
她跟陳圓圓幾乎天天跟著訪問團集體行動,出門進門不是有其他成員陪著,就是有駐港辦的同志跟著,日程排得滿滿當當,還全是公開活動,壓根沒給私人打擾留任何機會。
霍州倒也沒閒著。
他託人往酒店送過花,是一束雅緻的白色鈴蘭,卡片上就四個字“致歉,盼諒”,連個署名都沒有。
簡南絮掃了一眼,直接叫服務員原封不動退回前臺:“以後任何東西都不收。”
後來他又想透過訪問團官方渠道約見,說要談“後續合作支援的事”,簡南絮直接讓同事回話:“行程太滿,沒空單獨見,有公事讓他跟團隊對接。”
她就像塊捂不熱的冰,霍州費了半天勁,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來。
霍州站在中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密密麻麻的車流人流,心裡頭堵得慌。
他這輩子順風順水,不管是生意還是人情,從來都是他說了算,甚麼時候這麼無計可施過?
他派了人盯著簡南絮的行程,知道她去藝術館,去開文學座談會,日子過得充實又規律。
彷彿他那天的表白和承諾,就是一陣風,吹過就沒了痕跡。
“M的。”
霍州低罵一聲,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本來他都打算先按兵不動,從長計議了,可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他徹底亂了陣腳。
酒店裡的人傳來訊息:“霍先生,傍晚有個京市來的重要客人要入住,跟簡小姐同一層樓的套房。
而且簡小姐提前結束了下午的活動,現在親自去機場接人了。”
“京市來的?”
霍州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名字瞬間冒了出來。
來人確實是祁京墨。
傍晚的啟德機場,接機口人聲鼎沸。
簡南絮站在顯眼的位置,眼神一直盯著出口,臉上是藏不住的期待。
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一出現,她立馬眼睛亮了,快步小跑著迎了上去。
“老公!”
祁京墨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認出來。
長途飛行讓他眉宇間帶著點疲憊,但看到簡南絮的瞬間,所有倦意都煙消雲散,眼底只剩溫柔。
他大步上前,張開手臂把人擁進懷裡。
“寶寶~”
“你怎麼突然就來了?昨天打電話還瞞著我!”
簡南絮從他懷裡仰起臉,語氣裡帶著點嬌嗔,手指卻緊緊拽著他的衣袖不放。
“司法部裡有臨時考察任務,”
祁京墨低頭看著她,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行,“本來是別人來,我找了個理由換過來的。知道你們訪問團快結束了,正好來接你一起回去。”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帶著絲絲縷縷繾綣:“主要是,老公想你了,寶寶。”
“我也想你!特別想!”
簡南絮笑得眉眼彎彎,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當晚,訪問團和內地考察團有個聯合歡迎晚宴,霍州作為港方合作家族的代表,也收到了邀請。
他幾乎是咬著牙決定出席的——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好!
宴會上,祁京墨代表考察團致辭。
話不多,但句句得體,風度和素養一目瞭然,在場的港方政商人士都暗暗點頭。
霍州的目光,卻全程沒離開過簡南絮和祁京墨。
他看到祁京墨把簡南絮愛吃的菜轉到她面前,看到他悄悄給她添茶夾菜,看到她跟別人說話時,他就安靜看著,時不時用眼神交流,那默契,根本做不了假。
席間,作家古龍端著酒杯走到祁京墨面前,大著嗓門笑道:“祁市長,久仰大名!南絮這姑娘是真厲害,有才情有樣貌,思想和眼界更是卓絕,你可得好好珍惜!”
祁京墨站起身,跟他碰了碰杯,笑容真誠?
“古龍先生過獎了,南絮能向各位學習,是她的福氣。她在家也常提起您的才情,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簡南絮,目光柔情似水,“至於愛護她,那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責任,也是我的榮幸。”
霍州端著酒杯穿過喧鬧的人群,水晶燈的光暈在他酒液裡晃出細碎的波瀾。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角落,簡南絮正側耳聽李會長說著甚麼,鬢邊碎髮被暖風拂得微揚,指尖輕捻著香檳杯柄,笑意清淺。
祁京墨站在她身側,身姿挺拔如松,偶爾垂眸與她低語,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是藏不住的珍視與暖意。
“李會長,”
霍州的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爽朗,打破了角落的閒適。
“霍二公子,”
李會長神色一凜,忙介紹道:“祁市長,這是我們港城霍州公子,在文藝界也是頗有名氣。”
“祁京墨,幸會。”
祁京墨禮貌地頷首,抬手虛扶了下簡南絮的腰,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半分。
霍州的視線直直迎上祁京墨,“祁市長,說句實話,我真羨慕你的好運氣。”
他意味不明地噙著笑,目光落在簡南絮臉上。
“我也覺得自己實在幸運。”
祁京墨輕笑,抬手衝他舉了舉杯,眼底藏鋒帶譏。
晚宴後半程,霍州沒再找機會跟簡南絮說話,只是遠遠看著。
看著她在祁京墨身邊笑得明媚,看著她眼裡的光芒,那是真正幸福的女人才會有的樣子。
宴會散場時,霍州在酒店大堂的廊柱旁,看著祁京墨給簡南絮披上外套,兩人低聲說著甚麼,並肩走向電梯。
電梯門快要關上的時候,簡南絮的目光無意中掃了過來,正好跟霍州對上。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厭惡,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電梯門合攏,徹底擋住了她的身影。
霍州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自嘲地笑了笑。
這場始於驚豔,帶著征服欲的追逐,到此為止,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