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半島酒店氣派的車道。門童認出霍州的車,立刻恭敬上前。
當三人走入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堂時,果然看見古龍正翹著腿坐在大堂吧一角的沙發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他看見簡南絮,眼睛一亮,放下報紙招手:“喲!南絮今天這一身,像是從畫報裡走出來的!霍二少,有眼光啊,知道去接美人兒!”
霍州笑應:“大哥說笑了,接女士是紳士的本分。您這邊請?”
一行人乘電梯前往預約好的餐廳樓層。半島的早茶餐廳環境典雅,落地窗外是綠意盎然的花園景緻。
包廂早已安排妥當,桌上擺著精緻的青花瓷餐具。
點心一道道上來,果然如霍州所說,樣樣精緻,還有幾款選單上沒有的特色。
青花瓷盤依次鋪陳開,第一道便是霍州特意交代的限定款——蟹粉水晶蝦餃。
薄如蟬翼的澄麵皮泛著瑩潤光澤,隱約可見內裡飽滿的粉色蝦餡與金黃蟹粉交融,咬開時湯汁先在舌尖炸開,鮮靈的蟹香裹著彈牙的大顆蝦仁,甜潤不膩。
緊接著上桌的是黑松露野菌燒賣,深褐色的燒賣皮頂端綴著點點墨色松露碎,熱氣氤氳中飄來濃郁的菌香與松露獨有的馥郁。
咬下去軟糯彈牙,內餡是切碎的雞油菌、牛肝菌與少許肉末,松露的醇厚中和了菌菇的清甜,口感層次豐富得讓人舌尖發麻。
“這和廣市的早茶乍一看好像一樣,但細品起來又大有不同。”
陳圓圓用銀質小勺輕輕舀起一小塊燕窩奶黃包,指尖捻著瓷盤邊緣。
“廣市的早茶勝在煙火氣,蝦餃是實打實的鮮,燒賣側重肉香純粹,可半島這幾款,更精緻和講究。”
簡南絮點點頭也不回將奶黃包送入口中,綿密的餡料裹著燕窩絲在舌尖化開,忍不住眼睛一亮。
“這奶黃包,廣市的多是純粹的甜香,這裡卻加了燕窩,清潤感中和了甜膩,連麵皮都帶著淡淡的奶香,細得像雲朵似的。”
“我以為二位都是北方人,沒想到對我們南邊的口味見地不淺。”古龍讚道。
簡南絮笑笑不語,提茶壺給古龍和霍州續了茶。
是上好的鳳凰單叢,茶香清雅,正好解了點心的膩。
“坐夠了坐夠了!南絮,圓圓,來了香港,不能總在酒店裡談生意。走,我帶你們去瞧瞧真正的香港!”
古龍放下茶杯,一臉興致勃勃。
霍州自然含笑應和,目光溫煦地落在簡南絮身上:“大哥是老馬識途。南絮既然喜歡有味道的地方,我知道幾條老街,遊客少,鋪子老,還有些有趣的舊書店和手藝鋪子,不如一起去走走?”
車子穿梭港島街頭。
與中環、尖沙咀的摩登樓宇不同,霍州開車駛向港島西區,漸漸地,高樓褪去,眼前是起伏的坡道和密集的唐樓,懸掛得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與鐵皮雨棚。
空氣中飄著海腥味、藥材香、燒臘油脂和淡淡煤煙混合的複雜氣息。
他們在一條名為“水街”的斜坡前下車。街道不寬,兩側是斑駁的騎樓,底下商鋪林立。
有風扇呼呼轉著的涼茶鋪,老師傅在黝黑的銅壺前忙碌;有掛著泛黃鳥籠的雀仔鋪,啾鳴聲清脆;更多的是舊書攤和古玩雜貨鋪,東西堆得滿當。
“這裡早年是碼頭苦力、疍家人上岸落腳的地方,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霍州走在簡南絮身側半步之遙,又能隨時為她擋住偶爾擁擠的人流。
簡南絮的目光被騎樓底下一個舊書攤勾住了。
攤主將泛黃的書頁鋪在木質長桌上,邊角捲翹的武俠小說、封面印著明星頭像的畫報、甚至還有幾本燙金封面的外文詩集。
她不自覺放慢腳步,指尖剛要觸碰到一本封面上印著明星的《少女雜誌》,頭頂突然落下幾滴細碎的雨絲。
“小心。”
霍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一把黑色摺疊傘已穩穩撐開,恰好遮住她頭頂的騎樓簷角。
他的手臂微抬,傘面明顯偏向她這邊,肩頭很快沾了層細密的雨珠,卻渾然不覺,只笑著問:“喜歡這本?”
簡南絮抬頭,望見他眼底映著雨絲的柔光,收回手搖搖頭:“就是覺得很有年代感。”
霍州直接掏出零錢給店主,將雜誌遞到她手裡,“留個紀念,也算沒白來。”
雨絲漸漸密了些,鐵皮雨棚被打得噼啪作響。
霍州引著眾人走進一家窄小的涼茶鋪,八仙桌擦得鋥亮,牆角的銅壺正咕嘟咕嘟煮著甚麼,飄出甘苦的藥香。
“來四碗癍痧涼茶?”老闆嗓門洪亮。
霍州卻擺手:“兩位女士來竹蔗茅根水,我和大哥要癍痧。”
簡南絮捧著溫熱的玻璃杯,竹蔗的清甜混著茅根的微涼在舌尖化開,正好壓下了早茶的膩味。
她望向窗外,雨霧中,騎樓的廊柱投下斑駁的影子,穿藍布衫的婦人提著菜籃匆匆走過,街角的雀仔鋪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偶爾有老式有軌電車叮噹作響地駛過路口,鈴音穿透雨幕。
“這裡和中環完全是兩個世界。”簡南絮輕聲感慨,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紋路。
“真正的港城,本就藏在這些街巷裡。”
霍州看著她眼底的好奇與,聲音放得更柔,“前面還有一家開了三十年的雲吞麵鋪,竹升面彈得很,湯底是用大地魚和豬骨熬的,要不要去嚐嚐?”
“嗯。”
雨勢漸小,霍州依舊撐著傘,刻意走在簡南絮外側,為她擋住路邊商鋪延伸出的雨棚滴水。
路過一家古玩鋪時,簡南絮被櫥窗裡一隻小巧的銅製馬擺件吸引,駐足細看。那馬造型靈動,四肢矯健,銅色溫潤,帶著歲月沉澱的光澤。
“喜歡這個?”
霍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簡南絮點頭,推開玻璃門進去店裡。
買單的時候,霍州想要掏出錢包,卻被簡南絮先一步遞過零錢。
“我買給回去給先生當禮物的。”
她望著銅馬的神情淺笑盈盈,好似透過這物件兒,掛念著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