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入海平面,深紫色的天幕上,星辰漸次點亮,與遠處海岸線的燈火遙相呼應。
船員們早已準備好了夜釣魷魚的專業裝備和誘餌。不同於白天的海釣,夜釣魷魚需要特殊的技巧和更強的燈光吸引。
“魷魚晚上會追光,所以我們用這些特製的燈把它們引過來。”
船員小隊長一邊幫忙分發釣具,一邊向躍躍欲試的簡家幾人解釋。
這次的釣具更輕便,是手持式的捲線器,末端繫著帶有彩色熒光假餌和密集小鉤的“木蝦”。
祁京墨接過釣具,仔細研究了一下。
孩子們也被分到了兒童款釣具,雖然釣到大型魷魚的可能性不大,但重在參與。
遊艇側舷的強光燈被開啟,幾道光柱刺入漆黑如墨的海水,照亮了一小片晃動的區域。
大家圍在欄杆邊,在船員的指導下,將掛著熒光假餌的釣線垂入那片被照亮的海水中,然後開始有節奏地上下提拉,模仿小蝦逃竄的動作。
夜晚的海面格外寧靜,只聽到遊艇發電機低沉的嗡嗡聲和海水拍打船體的輕響,還有家人們壓低的笑語和偶爾的驚呼。
起初是耐心的等待。
點點有些著急,不停地問:“魷魚魷魚,你在哪裡呀?”
叮叮則抿著小嘴,學著爸爸的樣子,一絲不苟地重複著提拉動作。
墩墩和朵朵也在仔細盯著海面,小臉一臉認真。
忽然,簡爺爺低呼一聲:“來了!”
他手腕一抖,迅速收線,一條舞動著長長觸鬚的半透明魷魚被拉出水面,啪嗒一聲落在甲板上備好的水桶裡,還在噴著墨汁。
“太爺爺好厲害!” 孩子們歡呼。
這像是開啟了收穫的閘門。
簡父、簡外公也相繼得手。簡南北大呼小叫,動作幅度誇張,卻也成功釣起一隻。
祁京墨凝神靜氣,感受著手中釣線傳來的細微動靜。
他調整著提拉的頻率和力度,忽然,一股明顯的拉扯感傳來。他果斷提腕收線,一條體型頗為可觀的魷魚破水而出,觸鬚在空中亂舞。
“爸爸又釣到大隻的!”
點點興奮地蹦跳。
忽然,她手裡拽著的小繩子猛地一沉,祁京墨眼疾手快,把女兒一把拉進懷裡,把著她的小手往回用力。
一個不輸剛剛他釣上來的大魷魚被拽飛到甲板上。
“哇!”
“好大!!”
眾人皆是一陣驚呼,沒想到小孩兒勾也能釣到這麼大的魷魚。
“點點好厲害!”
“點點真棒!”
簡母笑著上前,拿過一旁的乾毛巾擦了擦點點汗津津的小手,眼底滿是寵溺:“我們點點也是小能手了,這魷魚比太爺爺釣的還要大呢。”
點點揚起小臉,得意地挺起胸脯,小奶音脆生生的:“是爸爸幫我!不過我也使勁啦!”
祁京墨揉了揉女兒柔軟的發頂,指腹擦過她沾了點海水的臉頰,嗓音低沉含笑:“嗯,我們點點力氣最大。”
船員連忙上前,手腳麻利地把這條通體瑩潤的大魷魚放進專用的保鮮箱裡,笑著誇讚:“小姑娘運氣真好,這隻少說也有兩斤重。”
“我也要釣到大魷魚!”
墩墩看到小表妹都能釣大魚,興致勃勃地拉著自己的吊繩往點點這兒湊。
“妹妹的位置有大魚,我過來一點點。”
眾人皆是忍俊不禁。
夜釣進行得熱火朝天,水桶裡的收穫漸豐。就在這時,負責照看周圍海面情況的船員忽然用驚喜的語氣低聲說:“快看那邊! jellyfish!(發光水母!)”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遊艇燈光邊緣之外的幽暗海水中,隱約可見一片幽幽的藍綠色光暈在緩緩移動、起伏。
船長默默將遊艇側舷的幾盞強光燈暫時調暗了一些,只留下必要的航行燈和甲板上柔和的氛圍燈。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但隨即,真正的奇蹟在眼前展開。
只見不遠處的海面下,一大片散發著柔和的夢幻般藍綠色光芒的生物正緩緩遊弋。
它們像是一個個半透明,會自行發光的小燈籠,又像是一片落入凡間的星雲,隨著海流輕輕飄蕩、聚散。
光芒並不刺眼,是一種清冷而神秘的幽光,映得周圍的海水都彷彿變成了流動的光之綢緞。
仔細看,能辨認出那是一個個傘狀或鍾狀的水母,拖著長長的、同樣發光的觸鬚,優雅地在海中漫步。
“天啊……太美了……”
簡南絮喃喃道,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像是海底的星空……” 她依偎在祁京墨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瞬。
孩子們更是看得呆了。
點點扒在欄杆上,小嘴張成了O型。叮叮也睜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那片流動的光海。
“它們……在發光……”
點點小聲說,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夢境。
“嗯,它們是夜晚海洋裡的小燈籠。”
簡南北俯身,將外甥女抱起來,讓她能看得更清楚,低聲在她耳邊解釋。
發光的水母群似乎並不怕這艘龐然大物,緩緩從遊艇旁漂過,最近的時候,幾乎觸手可及。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這群暗夜精靈。
水母群漸漸飄遠,光芒融入更深邃的黑暗。
船長重新調亮了部分燈光,甲板上安靜了片刻,大家似乎都還沉浸在那份震撼與感動中。
“值了……這趟出海,光是看到這個,就值回所有了。”
簡外公感慨地嘆了口氣。
夜釣繼續,但大家的心神似乎都被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夢幻景象帶走了幾分,釣起魷魚帶來的興奮都顯得平淡了些。
收穫的魷魚被船上的廚師迅速處理,一部分做成刺身,一部分用黃油和蒜香簡單煎烤,配上檸檬汁,作為夜宵端上了甲板。
吹著微涼的海風,就著滿天星斗和無垠的黑暗大海,品嚐著親手釣獲的新鮮魷魚,大家的興致都異常地好。
“以後我們每年冬天都過來避寒。”
“好!”
夜深了,孩子們終於支撐不住,在大人懷裡沉沉睡去。
遊艇調轉方向,在星辰與夜海的陪伴下,朝著別墅碼頭返航。
祁京墨摟著窩在自己懷裡打瞌睡的簡南絮,望著舷窗外彷彿伸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心中一片澄澈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