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動畫片還在播放，簡母看著兩個孩子鼻尖沾著餅乾碎屑，眼神還黏在螢幕上的模樣，笑著揉了揉點點柔軟的發頂。
“這小模樣，可得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她轉頭看向簡南北，“北北，搭把手，兩個小傢伙怕生，你陪著他們。”
“恕恕，你也去洗個澡，換身舒服的衣服，你房間的衣服我都給你換了新的。”
簡母是大學教授，也是服裝設計師，自己品牌的衣服每一季上新，她都會給女兒挑些合適她的。
即使她不在的時候，這個習慣也沒變過。
簡南北立刻應聲，還特意對著叮叮眨了眨眼。
叮叮抿著小嘴，悄悄鬆開了攥著媽媽衣角的手指，點點也從外婆懷裡抬起頭，好奇地望著舅舅，小手已經主動伸了過去。
樓下的大浴室早已被傭人備好熱水，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漫出來。
簡母拎著剛找出來的柔軟小睡衣，這是恕恕和北北小時候的。
粉白和淺藍兩套，繡著小小的兔子圖案。
“叮叮是男孩子，穿藍色好不好？點點穿粉色，像小公主。”
簡母柔聲問道，伸手去解叮叮外套的扣子。
叮叮起初還有些拘謹，小手下意識護著衣領。
簡南北見狀，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色的小徽章。
那是他計算機比賽時得到的紀念章，下午哄孩子時掏出來過。
“叮叮看，舅舅把這個給你保管，洗完澡咱們再一起玩好不好？”
他把徽章輕輕放在叮叮手心，指尖刻意放緩了動作，“舅舅幫你脫外套，咱們去泡暖暖的水，還有小鴨子陪你玩哦。”
浴缸裡果然飄著兩隻黃色的橡皮鴨，是簡母特意找來的。
熱水漫過小腿時，叮叮和點點都發出了小小的驚歎，冰涼的小腳丫踩在溫熱的陶瓷上，被水汽烘得泛紅的小臉滿是新奇。
簡母負責給點點洗頭，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怕泡沫進眼睛，還特意用毛巾遮住她的額頭，輕聲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簡南北則陪著叮叮玩橡皮鴨，教他怎麼讓小鴨子在水裡“游泳”，時不時模仿鴨子“嘎嘎”叫兩聲，逗得叮叮咯咯直笑。
原本殘留的一絲陌生感，在溫水和笑聲裡漸漸消融。
點點洗完澡被外婆裹進柔軟的浴巾裡，像個圓滾滾的小糰子。
她趴在簡母肩頭，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一旁幫叮叮擦頭髮的簡南北的胳膊：“舅舅，香香。”
簡南北心頭一暖，低頭看著侄女亮晶晶的眼睛，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尖：“點點也香香，像小花朵。”
樓下，簡南絮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時，眼眶微微發熱。
房間裡的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書桌上還擺著她沒看完的書，衣櫃裡掛滿了她喜歡的衣服，甚至床頭櫃上的香薰，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一定是定期更換，精心打理著的。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噴出，沖刷著一路的疲憊與恍惚，也洗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塵埃。
她望著鏡子裡熟悉的面容，指尖劃過臉頰。
“系統！”
“統統？”
“統子！”
……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水珠落下的沙沙聲。
突然回到現實世界的惶恐和不安，還有對祁京墨的擔憂和掛念，終於在此刻全都迸發了出來。
她仰頭，讓水珠洗去不自覺滾落的淚珠，在沙沙的水聲中，痛痛快快地把自己的複雜情緒宣洩了一通。
等簡南絮換好舒適的家居服下樓時，餐廳裡已經傳來了叮叮和點點的笑聲。
長長的餐桌被收拾得整齊，中央擺著精緻的花瓶，暖黃的燈光灑在潔白的餐布上，映得一桌子菜餚格外誘人。
“外婆！我還要那個黃黃的小星星！”
此刻，他們正坐在特製的兒童餐椅上，面前的小餐盤裡堆得滿滿當當。
簡母正滿臉慈愛地舀起一勺金黃誘人的芝士焗玉米，小心吹涼了餵給點點：“好，給我們點點再吃點兒，甜甜的，還有奶香。”
點點張嘴吞下，大眼睛立刻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好吃！外婆，還要！”
簡父雖然依舊努力維持著大家長的穩重，但手上剝蝦的動作卻異常麻利，將剝好的粉嫩蝦仁放到叮叮的小碗裡。
“來，叮叮吃蝦，這個有營養，能長個子。”
叮叮安靜地點點頭，用小勺子舀起蝦仁，吃得認真。
簡南北則像個大孩子，手裡拿著一塊做成小兔子形狀的蘋果，正在逗點點。
“點點，看舅舅！小兔子跳跳！啊嗚——吃掉了！”
他誇張地表演著，引得點點咯咯直笑，也學著他的樣子“啊嗚”一口吃掉外婆遞過來的食物。
桌上擺著的，很多都是簡南絮記憶中“小孩兒菜”。
色彩鮮豔的蔬菜泥小餅，做成動物形狀的卡通饅頭，芥末蝦球、可樂雞翅、蘋果雞腿……
兩個孩子被這些新奇又美味的食物徹底征服了，吃得津津有味。
對“外公”、“外婆”、“舅舅”的稱呼也喊得越來越順口，依賴和親近肉眼可見地增長。
而爺爺還有爸爸，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
他們以為自己和媽媽是出來玩兒的，等到了時間，媽媽就帶他們回家了。
只要媽媽在，總能回家。
“媽媽！”
點點最先看到簡南絮，揮舞著小手從外婆懷裡探起身，小臉上還沾著一點芝士，“好吃！”
叮叮也抬起頭，舉著手裡的小叉子，叉子上叉著一塊可樂雞翅，獻寶似的對媽媽說：“媽媽，甜甜的。”
簡南絮走過去，在孩子們身邊坐下，簡母立刻給她盛了一碗雞湯：“快補補，小臉兒都瘦了。”
簡父也笑著招呼：“餓壞了吧？趕緊吃，都是你愛吃的，還有孩子們能吃的，都做了些。”
“姐，你看叮叮點點，適應得多好！”
簡南北帥氣的臉上，此時完全沒有前三個月的陰鬱，笑得陽光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