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火燒雲還沒散盡，祁大川比平時稍早一些回到了家。
他推開堂屋的門，家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祁京墨在輔導叮叮認牆上掛的中國地圖，點點則追著豬豬滿屋子跑。
簡南絮坐在沙發織毛線，不時抬頭看著，嘴角噙著笑。
“爸，您回來了。”
祁京墨最先看到父親，站起身。
簡南絮也抬起頭，柔柔打了招呼。
“南絮，你的。地址留的軍委，收發室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了。”
祁大川走近，將手裡的牛皮信封遞過去。
簡南絮一下子就猜到了這是甚麼，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著封口處撕開。
一張印著鉛字、蓋著鮮紅大印的人大錄取通知書，被她輕輕抽了出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錄取通知書
簡南絮 同志：
經審查批准，你已被錄取入我校 新聞系 專業學習。請於一九七四年十月二十日至校報到。
“新聞系……人大……”
簡南絮喃喃念出這幾個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通知書，彷彿要把它刻進心裡。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口湧上，衝得她鼻腔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媽媽？”
叮叮察覺到媽媽的異樣，仰著小臉，擔憂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點點也停下了追貓，好奇地湊過來，踮著腳想看媽媽手裡的紙。
“媽媽，這是甚麼呀？”
簡南絮這才情緒衝擊中回過神來。她蹲下身，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裡。
“寶貝們，看！媽媽的錄取通知書！媽媽考上大學了！中國人民大學！”
“大學？” 叮叮似懂非懂，但被媽媽快樂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起來。
“媽媽好厲害！”
點點雖然不完全明白“大學”具體是甚麼，但是很給面子地拍著小手歡呼起來。
“媽媽最棒！”
王翠也圍了過來，看著通知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住地念叨。
“好！好啊！南絮真爭氣！我就知道你能行！這下好了，咱們家又出大學生了！”
祁京墨含笑地看著，走過去輕輕摟住母子仨。
“寶貝真厲害！”
簡南絮考了305，分數不算低，清華北大是難一些，但是人大應該是穩的。
只是通知書一天沒來，她的心一天就定不下來。
“嗯，南絮考得很不錯。新聞系，也很好，學好了，能發聲音，能為老百姓說話。”
祁大川揹著手站在一旁，看著一家人歡欣雀躍的模樣，嘴角的笑容怎麼也下不來。
“今晚必須得好好慶祝慶祝！我這就去拾掇，吃牛肉火鍋！南絮不是最愛這一口嘛，正好解解饞！”
王翠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轉身就往廚房的方向走。
她腳步輕快，邊走邊唸叨：“我今天剛在新菜市買的新鮮黃牛肉，切得薄薄的，涮進鍋裡一滾就熟，嫩得很！還有你愛吃的菜薹和油豆腐，都備著呢！”
簡南絮眼眶還帶著點紅，聞言忍不住笑出聲：“謝謝王姨。”
叮叮和點點一聽要吃火鍋，立刻蹦躂起來，圍著簡南絮嘰嘰喳喳。
“媽媽吃火鍋！我要吃牛肉！”
“我也要！還要蘸芝麻醬！”
……
第二天，陳圓圓也拿著通知書跑到了祁家，分享她的好訊息，她選的是外交學，以後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外交官。
“小蘭早上也打電話過來了，她考上了京師師範大學。”
簡南絮告訴陳圓圓這個好訊息。
“太好了！那我們又可以一塊玩兒了！”
“哎，今天正好天氣不錯，我們去看房子吧，我回去以後讓我哥留意了一下，他身邊還真的有人想把房子出掉的。”陳圓圓道。
來接她們的是陳父的司機，開著一輛半舊的吉普，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條離皇城根不算太遠的衚衕裡。
衚衕很整潔，鬧中取靜，青磚灰瓦，透著沉穩氣息。
“我哥那朋友姓周，他家老爺子以前是開綢緞莊的，老宅子了。現在家裡人多在國外，留著院子空著也是空著，就想著處理了。”
陳圓圓一邊引著簡南絮往裡走，一邊小聲介紹。
“他家這附近連著有四套院子想出手，三套大的挨著，原是分給幾個兒子的，還有一套小點的，在旁邊衚衕，以前大概是給管家或者親近夥計住的。我都讓他留著門，咱們先看看。”
最先看的是那套小的。在隔壁一條更窄些的衚衕裡。
獨門獨院，門臉不大，推開斑駁的木門，裡面是個規整的長方形院子，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雖然有些陳舊，但結構完好，青磚墁地，院角有棵老石榴樹，看著頗有些年頭，掛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
屋裡傢俱大多搬空了，但樑柱門窗都還結實。院子確實不大，但收拾出來，一家三四口人住會很溫馨。
“這套要價八千。”
帶他們來看的周家一個遠房侄子介紹道：“地段還行，就是院子小點，屋子也舊了些。”
簡南絮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心裡挺滿意。
這大小和格局，正適合張小蘭一家幾口。
接著去看那三套大的。
這三套院子在一個更寬敞的衚衕裡，門對門或相鄰，規制明顯高了不止一籌。
都是標準的二進四合院，有垂花門，有抄手遊廊，院子裡有海棠、棗樹，甚至還有個小巧的假山魚池，雖然都乾涸了。
正房、廂房、耳房、倒座房一應俱全，雖然同樣顯舊，需要修繕，但骨架完好，氣派猶存。
屋裡的地面鋪著方磚，有些房間還保留著老式的花窗和隔扇，透著舊日的氣韻。
“這三套，挨著的這兩套，每套要價兩萬五。最裡頭那套，院子最大，後頭還帶著個小花園，要三萬五。”
周家侄子指著介紹，“不瞞二位，這價兒是家裡老爺子定的，家裡現在急著用錢，不然這地段、這規制，真不捨得。”
看完最後一處，回到衚衕口，陳圓圓還在嘖嘖感嘆那套帶花園的氣派，又嫌三萬五太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