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空氣裡已經有了些瑟瑟涼意。
張小蘭挺著碩大的肚子，手裡拎著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好的小衣，慢慢朝前門巷子走去。
她最近總覺得心慌氣短，醫生說是孕晚期正常現象，讓她多休息，但孃家的事總讓她放心不下，尤其是哥哥張大軍和家裡的關係日趨緊張。
走到家附近前頭那條僻靜的巷口時，她隱約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爭執聲，其中一個聲音像極了她大哥。
心裡咯噔一下，她下意識放輕腳步，悄悄挪到巷口牆邊，探頭往裡看。
這一看，如同寒冬臘月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昏暗的光線下，兩個男人身影緊緊貼在一起，其中一個，正是她哥哥張大軍！
而另一個，雖然背對著她，但那身形和偶爾側過的臉，分明就是李生輝！
張大軍的手甚至還搭在李生輝的腰上，姿態是張小蘭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親暱與……
“哥！你們在幹甚麼？！”
一聲尖利的質問脫口而出，張小蘭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巷子裡的兩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分開，李生輝慌亂地整理著衣服，眼神躲閃。
“小蘭……你……你怎麼來了？”
張大軍的聲音乾澀發顫。
“我不來？我不來就看你們幹這種噁心事？！”
張小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
她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剛剛他們兩個大男人，居然在親嘴！
“你們！你們！你們簡直不知羞恥！”
她說著，激動地衝上前，想要抓住張大軍問個明白。
李生輝下意識地想攔，張大軍也慌忙想去扶情緒失控的妹妹。
混亂中，不知是誰推搡了一下，也可能是張小蘭自己氣急攻心，腳下一個趔趄，沉重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腰側重重撞在了旁邊堆放著的舊木板稜角上。
“啊——！”
一聲痛呼，張小蘭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憤怒和震驚，她捂著肚子蜷縮著倒了下去。
“小蘭！”
“妹子！”
張大軍和李生輝都嚇傻了，還是李生輝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顫地推了張大軍一把。
“快！快送醫院！”
……
醫院產房裡，張小蘭的早產並不順利，痛苦的嘶喊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產房外，接到訊息匆匆趕來的張父張母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吳柳妹聞聲也趕來了，這個小姑子平時對她還算可以。
而牛春生正在從隔壁縣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路上。
“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撞到早產？！”
張大嬸抓著失魂落魄的張大軍逼問道。
“我……”
張大軍啞口無言，想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李生輝在一旁想說些甚麼，張了張嘴，又退後了半步。
手術室的門猛地被推開，一個戴著口罩、神色嚴峻的醫生快步走出來，手術服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張小蘭家屬！”
“在！在！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張大嬸和張父立刻撲了上去，聲音都在發顫。
“產婦大出血，羊水栓塞，情況非常危險！現在必須立刻做決定，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保大人，我們全力搶救產婦，但孩子很可能……
保孩子，我們可以嘗試立刻剖腹取出胎兒，但產婦的風險會急劇增加，很可能下不來手術檯！你們快點決定！”
醫生語速很快，催促著他們快做決定。
“保大人！保大人！醫生，求你一定要救我女兒！”
張父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老淚縱橫。
張大嬸也哭著連連點頭，“對！對！保我閨女！保我閨女啊！”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從走廊盡頭炸響。
“保甚麼大人！保孩子！必須保我大孫子！！”
只見牛春生的母親，也就是張小蘭的婆婆，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得了訊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她身後還跟著神色茫然的牛春生弟弟妹妹。
牛母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張父，衝著醫生就喊：“醫生！保小的！那是我老牛家第一個大孫子！長子嫡孫！必須保孩子！”
“你放屁！”
張大嬸一聽，眼睛都紅了，撲上去就和牛母扭打在一起。
“那是我閨女！我閨女要是沒了，我要你償命！！”
“我管你閨女不閨女！那肚子裡是我老牛家的種！”
牛母撒起潑來毫無顧忌，手上的動作更加大了。
場面瞬間失控。張家人要保女兒，牛家人堅持保孫子，雙方在手術室外吵得不可開交，推搡哭罵。
張大軍逮著牛家小弟下狠手揍，一時間哭鬧聲響徹整個走廊。
醫生被夾在中間，焦急地催促：“別吵了！快決定！再晚就來不及了！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保小！聽我的！我是孩子奶奶！”
“保大！那是我女兒！！”
“等春生回來我就讓他煮了你女兒！”
“好！等他回來就讓我女兒和你們牛春生離婚！和你們這家喪心病狂的一刀兩斷！”
……
“保小是犯法的。”
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穿透了嘈雜。
只見祁京墨抱著點點和叮叮，簡南絮幫忙提著母嬰包，正從走廊另一頭走來，顯然是帶孩子來打預防針，碰巧撞見了這一幕。
“醫生，根據規定，在任何情況下，搶救產婦生命都是第一位的。法律和醫療原則都明確要求，在產婦生命面臨危險時，必須以保障產婦生命安全為最優先考量。請你們立刻按照這個原則進行搶救！”
祁京墨看向醫生，語氣清晰而有力，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接著轉向已經傻眼的牛母，“你要求保孩子不保大人的說法，不僅違揹人倫，更是違法的。如果因為你的干擾耽誤了搶救，造成嚴重後果，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簡單來說，你要給她償命。”
簡南絮直截了當地嚇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