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未大亮,冬日熹微的晨光透過糊著窗紙的玻璃,朦朧地照進臥室。
祁京墨生物鐘很準,準時醒來。
他剛動了動,想如往常般輕手輕腳地起身,不驚擾身邊貪睡的小妻子,一隻軟乎乎的小手卻精準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唔……不許動。”
簡南絮帶著濃重睡意的、軟糯沙啞的聲音響起。
她眼睛還閉著,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安靜地覆蓋著,顯然還沒完全清醒,但那隻手卻固執地抓著他,不讓他起床。
祁京墨失笑,以為她又是像平時一樣賴床撒嬌,便順從地躺回去,側身將她擁住,柔聲哄道:“好,不動,老公陪乖乖再躺會兒。”
然而,簡南絮卻掙扎著,強迫自己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她像只努力鑽出巢穴的小動物,在他懷裡蛄蛹著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後開始摸索著穿衣服。
祁京墨有些驚訝,連忙起身幫她。
“寶寶怎麼了?要起來?天還早呢,再睡會兒。”
“唔~”
簡南絮搖頭,順從地讓他繫上自己棉襖的盤扣。
她穿戴整齊,甚至還在鏡子前胡亂用手順了順睡得有些翹的頭髮,然後對祁京墨下達指令:“你,乖乖躺在床上,不許動,不許跟來,等我回來!”
祁京墨被她這罕見的可愛模樣弄得一愣,隨即心底那片柔軟又被觸動了,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追隨著她有些笨重卻努力走得輕快的背影出了臥室門。
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王翠小聲的驚呼聲。
“慢點慢點,哎喲我的小祖宗,當心腳下……”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簡南絮端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瓷碗走了進來,碗裡穩穩地放著一枚圓滾滾、熱乎乎的煮雞蛋。
她將小碗遞到他手裡,然後自己也在床沿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認真地說:“這是我們家的習俗,生日的早上,要吃一個煮雞蛋,而且要在自己身上滾一滾,把壞運氣都滾走,把福氣滾滾來!”
她拿起那枚溫熱的雞蛋,伸長小手在他的額頭、臉頰、手臂、胸口……輕輕滾過。
動作有些生疏,神情卻無比專注虔誠,彷彿在進行一項極其重要的儀式。
“滾走病痛,滾走煩惱,滾來健康,滾來開心,滾來……好多好多福氣!”
她一邊滾,一邊小聲地念念有詞,像是在許願。
溫熱的雞蛋熨貼著面板,帶著她掌心的溫度和笨拙卻真摯的祝福。
祁京墨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認真小臉,心口像是被溫水浸泡著,痠軟得不成樣子。
這個傻姑娘,為了他的生日,偷偷準備了那麼久,又惦記著這些細小卻充滿心意的習俗。
讓他怎麼能不愛她呀。
雞蛋滾完了,簡南絮把雞蛋剝好,遞到他嘴邊,眉眼彎彎道:“好了,壽星把福氣吃下去吧!”
祁京墨張口,將那枚蘊含著所有美好祝願的雞蛋咬進嘴裡,細細咀嚼。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白煮蛋,此刻卻彷彿成了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他伸手,將眼前這個給了他滿滿愛意和驚喜的小妻子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謝謝乖乖,這是老公吃到過的,最好吃的雞蛋,也是老公收到的,最好的祝福。”
“快起床啦~老公今天是小懶豬噢~是我們家最晚一個起床的!”
簡南絮依偎在他懷裡,狡黠地笑了,小手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
他以為自己為甚麼攔著他不給他先起床,哼哼~
祁京墨:“……”
終於起了床,王翠給他端上了一碗麵條,中間窩了個荷包蛋。
吃完早餐,簡南絮非要跟著他一起到單位,陪他上班。
“我要去嘛~今天天氣好,雪停了,太陽都出來了!”
祁京墨微微蹙眉,下意識就想拒絕。雖說雪停了,但化雪時分路面更滑,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他實在不放心。
但是她的小手揪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開始撒嬌,“我想今天一整天都陪著老公嘛~”
這個理由是在強大,祁京墨思索了片刻,今天雪後初晴,陽光正好,路面也被勤快的環衛工早早清掃過,還算好走。
於是點頭同意了。
出門前,他仔細給她裹上厚實暖和的貂皮大衣,圍上毛茸茸的圍巾,戴上同色的帽子,只露出一張被絨毛簇擁著愈顯精緻白皙的小臉,這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慢慢出了門。
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氣清冽乾淨。
簡南絮挽著祁京墨的手臂,腳步因為孕肚而有些笨拙緩慢,但心情卻如同這天氣一般,晴朗而明媚。
祁京墨側頭看著她被凍得微紅卻興致勃勃的臉頰,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縱容。
他刻意放慢腳步,配合著她的節奏,手臂穩穩地託著她大半的重量,確保她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兩人相攜走進縣政府大院,立時引來了不少目光。
自從天冷下雪,簡南絮便鮮少出門,縣政府裡的人確實有段日子沒見到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縣長夫人了。
這一看之下,不少人都暗自驚歎。
美人就是美人,即使在孕中,也難掩雍容姿色。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圓潤如鼓,一看便知月份不小,怕是快生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絲毫沒有尋常孕婦的憔悴或疲態。
帽簷下露出的那張小臉,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比他們記憶中更添了幾分即將為人母的柔和與光輝。
那種驚心動魄的美,非但沒有被孕肚折損,反而糅合了純淨與豐腴,愈發顯得動人心魄。
陽光照在她臉上,面板細膩得彷彿透明,真真是應了那句“冰肌玉骨”。
“祁縣長早!”
“簡同志好啊!”
路過的幹事們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眼神裡帶著恭敬,也藏著掩飾不住的驚豔。
祁京墨神色如常地點頭回應,手臂卻始終穩穩地護在簡南絮身側,那小心翼翼的姿態,任誰都看得出這位縣長夫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一路走到祁京墨的辦公室門口,收穫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視和低聲議論。
“縣長夫人這肚子,是不是快生了啊?”
“聽說是雙胞胎,還沒那麼快吧,起碼要過年後了。”
“天哪,懷著雙胞胎還這麼好看,祁縣長真是好福氣……”
有人比了個大拇指,還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