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你這有六個月了吧？現在走路會不會腰疼？”
張小蘭關切地端詳著她的肚子，在輕薄的肩背和小巧的臉蛋，襯得孕肚更大了。
簡南絮點點頭，手下意識地扶了扶後腰。
“是有點，坐久了或者走時間長一點，就感覺很酸。”
“哎，都是這麼過來的！”
張大嬸插話道，他們幾個女眷在炕沿邊坐著聊天，男人們則是在茶几那兒烤火。
“晚上用熱毛巾敷敷，再輕輕揉揉，能緩解不少。”
說到懷孕這個話題，張大嬸的眼睛下意識瞟向了坐在旁邊織毛衣的吳柳妹，眼神裡帶著幾絲不滿。
“沒知道自己懷孕之前，我覺得身體倍兒好，吃啥啥香，可是昨天知道有了以後，今早上起床就開始覺得噁心胸悶，連看見肉湯都犯惡心。”
張小蘭嘆了口氣，這懷孕真難受，今天晚上孃家還做了她最愛吃的酸菜白肉，但是她硬是一口都吃不下。
“過了三個月就會好一些了。”
簡南絮寬慰道：“我之前也甚麼都吃不下，現在只是不喜歡吃某些菜，其他的也能吃下一些。”
“趕快過三個月吧，我現在喝水都覺得有股子鐵鏽味兒。”她苦著一張臉道。
“我等會兒給你裝點醃蘿蔔鹹菜，你就著粥吃。”
張大嬸心疼女兒，聽說她吃不下，一早就分裝好了幾罐鹹菜讓她帶回去。
“要我說，你以後下了班就回來吃飯，春生經常出車，你一個人在家，又要自己生爐子做飯，這能行嘛。”張大娘道。
張小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嫂子，才囁嚅道：“再說吧，昨天春生跟領導申請了，儘量跑短途，當天就能來回。”
“那就一起來吃晚飯，午飯你在單位食堂對付一口，晚上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我跟你說，懷孕的時候可不能虧著，不然孩子生下來不好帶不說，你身子骨也壞了。”
張大嬸直接拍板，把這事兒就定下來了。
張小蘭看吳柳妹並沒有甚麼不滿的情緒掛在臉上，便也不再反對。
她和牛春生已經跟他父母鬧翻了，以後坐月子帶孩子，肯定要依靠孃家，她不敢這個時候得罪她嫂子。
“恕恕，天暗了，我們要回家了。”
祁京墨看了眼屋外，冷風已經起了，便起身過來，蹲下來幫簡南絮穿好鞋子，半抱著她下了炕，和張家人招呼了一聲，摟著人就回家了。
“祁縣長對南絮可真體貼……”
張小蘭看著親密貼著相攜而去的夫妻倆，有感而發。
“那也不看看南絮長成啥樣了，要是放以前，進宮當娘娘都行。”張大嬸小聲道。
“南絮不止有漂亮呢，我聽說她那個畫冊出版了，在新華書店都有得賣，上次趙大娘跟我說，郵遞員送匯款單來的時候她瞄了一眼，整整三千塊錢！”張小蘭一臉與有榮焉道。
“三千？！”
一直默不作聲的吳柳妹驚撥出聲，“她畫畫掙了三千？！”
張小蘭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嚇了個踉蹌，還是張大嬸扶了一下她。
吳柳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刻斂下神色，但眼底那抹難以置信的震驚卻還沒完全散去。
“我是覺得，簡南絮同志真厲害。”她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張小蘭被嫂子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又湧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彷彿被誇的是她自己一樣。
“那可不！南絮的畫上的可是國家畫報！正經的大出版社！聽說還是甚麼專題畫冊，第一版出來沒多久就賣斷貨了，又加印了一次呢。”
張大嬸也咂咂嘴，感慨道：“這有文化就是不一樣啊，誰能想到畫畫也能掙這麼大錢。”
她說著，目光又不自覺地掃過吳柳妹，帶著點比較的意味，“所以說，這人啊，還得自己有本事。”
吳柳妹神色依舊，當做沒看到婆婆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要了她的工作，她心裡一直不爽自己。
但是她不後悔，成為城裡人是她從小到大支撐著她的信念，要不是有這個工作，她不可能嫁給張大軍，畢竟他……
她收斂心神，恭維了幾句，便低頭繼續織毛衣。
……
“我還不想睡覺，叮叮和點點告訴我他們也不想睡。”
臥室裡燈光柔和，簡南絮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正準備給她掖被角的祁京墨，聲音又軟又糯。
祁京墨動作一頓，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愈發顯得精緻脆弱的小臉，心裡軟成一片，但面上還是故作嚴肅，眉頭微挑，“哦？叮叮和點點告訴你的？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床沿坐下，大手自然地覆上她的肚子，感受著裡面小傢伙們確實還算活躍的動靜。
“就是，就是這麼告訴我的嘛！”
簡南絮說不上來，開始胡攪蠻纏，伸出纖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他們肯定覺得現在睡覺太早了，想再玩一會兒。老公，你再陪我們玩一會兒嘛～好不好嘛～”
她拖長了尾音，像裹了蜜糖的小鉤子，聽得祁京墨心頭直顫。
“那乖乖想怎麼玩？爸爸給叮叮和點點講個故事，講完就睡覺，好不好？”
他俯下身，輕吻了一下她柔嫩的唇瓣。
“不要聽故事，”
簡南絮搖搖頭，眼珠轉了轉，忽然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埋進他懷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抱著我，輕輕搖一搖……”
祁京墨失笑，心底軟成一團，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她連人帶被整個圈進自己懷裡，讓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膛上，然後真的像哄小嬰兒一樣，抱著她，極輕、極緩地搖晃起來。
好，抱著搖，搖著我的大寶貝和小寶貝們。現在舒服了嗎？叮叮點點，爸爸在抱著媽媽呢，你們也乖乖的，該睡覺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安穩，規律的搖晃帶著催眠的魔力。
簡南絮原本也只是想撒個嬌，不知不覺中，眼皮漸漸開始打架，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再搖一會兒……”，聲音卻越來越小。
沒過多久，懷裡就傳來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祁京墨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蓋在眼下，忍不住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又靜靜地抱了她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她徹底睡熟了，才萬分小心地將她放回枕頭上，蓋好被子。
指尖輕輕拂過她散在頰邊的髮絲，祁京墨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