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董家，董繼堯跟董振民辭行。
“胡鬧！我不同意！”
董振民一拍桌子，震得茶几上的杯盞都抖了起來。
“大伯，我考慮清楚了。”
董繼堯無奈地站在原地，挺拔的背影似乎能看出幾分倔強。
“大伯，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爸已經不在了，我媽和我姐在鄉下日子艱難，我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受苦。”
“糊塗！”
董振民氣得臉色發青，指著他的手指都在發抖，“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把你從你爸的事情裡摘出來，費了多大的力氣！你現在說走就走，對得起我的苦心嗎？”
“而且！你想氣死我嗎？你那個媽，把我的親弟弟，你的親生父親給出賣了！要不是她！你爸會死嗎？！”
“是，我知道。我知道是媽交出了那些證據，導致了爸的結局。”
董繼堯抬起眼，目光直視著盛怒的董振民。
“爸，已經不在了。媽她……或許對不起爸，或許在您看來罪大惡極，可她從來沒有對不起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梳理心中翻騰的情緒，“我是她兒子，從小到大，她是怎麼待我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精神也垮了，和我姐在鄉下熬日子。我是她兒子，是她們現在唯一的依靠。”
“糊塗！愚孝！”
董振民痛心疾首地喊道。
這時，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端著杯茶走了過來。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面容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弱。
她輕輕把茶放在董振民面前，柔聲勸道：“振民哥，別動這麼大的氣，對身子不好。”
說著，她撫了撫自己隆起的腹部，又轉向董繼堯，語氣溫和道：“繼堯啊，你大伯也是為你的前程著想。別惹他生氣了，來喝杯茶。”
董繼堯看著這個女人，眼神複雜。
這就是讓他大伯拋棄原配妻子的情人，如今仗著身孕，在董家儼然已是女主人的姿態。
不過，想來也能理解，他大伯快六十了，一個孩子都沒有。
這女人，不就是母憑子貴了。
“大伯，我心意已決。我媽年紀大了，姐姐還懷著孕，她們都還要下地幹活，我實在放心不下。”
董振民猛地站起身，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
“你回去能幹甚麼？種地嗎？你讀了那麼多書，就為了回去當個農民？你讓我以後怎麼去面對你九泉之下的父親！”
“我可以去公社找點事做，”
董繼堯說，“再不濟，也能幫著家裡多掙點工分。總比現在這樣，明知她們在吃苦，我卻在這裡享福強。”
他沒說的是，冥冥之中，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訴他，遠離董振民，不然自己也會落得跟他父親一樣的下場。
他又抬眼，悄悄看了一眼那柔弱的婦女，總覺得，她身上有種違和感。
但是大伯一向獨斷專行，加上老來得子，定是不會聽得進去自己的話，便壓下了想要提醒他的想法。
一旁的女人靠在董振民的身邊坐下，柔聲插話，“繼堯啊，你大伯為你鋪好了路，你留在省城，大有可為！為了一個……一個那樣對你父親的人，值得嗎？”
董繼堯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大伯，對不起。”
“滾滾滾！你給我滾出去！”
董振民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過去，卻被身旁的女人輕輕按住手臂。
“振民哥，別這樣，小心氣壞了身子，也為咱們的孩子想想……”
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另一隻手始終護著自己的肚子。
董振民看著她的腹部，動作僵住了，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只是狠狠將茶杯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扭過頭，不再看董繼堯，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董繼堯沉默地對著董振民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決然轉身。
……
簡南絮的一日行程很簡單。
早上睡到十點多十一點，起來吃個早餐。
王翠一般會做好幾樣，梅乾菜肉包或者筍丁肉包，豆漿油條或者牛奶雞蛋換著來，白粥也要熬上一小鍋，有時候簡南絮喜歡加白糖喝小半碗。
吃完早餐，就在院子裡捧本書翻一翻，或者架個畫架塗塗抹抹。
等祁京墨回家，陪著他吃一點兒午飯，又跟他一起睡個午覺。
到下午就被帶著到縣政府，陪男人一起上班。
政府食堂的師傅，老早就做好了下午甜點。
有時候是熬得綿密的紅豆沙，有時候是新烤的酥餅。
下午五點半，被老公載著回家，洗手吃飯。
偶爾不想在家吃，下了班就去國營飯店吃一口，再去瞅瞅有沒有沒看過的電影。
“寶寶，今天要去給翁老探探脈，看看小小寶在你肚子裡乖不乖。”
休息日，祁京墨一早就把小妻子抱在懷裡，親著哄著把人叫醒。
“唔……”
她沒睡醒的樣子漂亮得不像話，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被親得癢了，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更深的地方鑽，小巧的鼻尖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脖頸，發出小貓一樣的哼唧聲，帶著濃濃的睡意和嬌氣。
祁京墨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哪裡還捨得硬叫她起床。
他調整了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大手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似的，“乖寶，就起來一會兒，讓醫生看看咱們的小小寶好不好，看完再回來睡，嗯？”
“唔～困，再睡五分鐘嘛～”
她的手臂軟軟地搭在他的腰上，含糊地嘟囔。
她這副全然依賴的嬌憨模樣，讓祁京墨愛得不行，低頭又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幾個輕吻。
“好，就五分鐘。老公抱著你，你眯一會兒，到時間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