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京墨到底還是請了假,帶著全家去了沈逸老家所在的大隊。
到了地方,祁大川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兒子,帶上沈逸備好的獵槍,興致勃勃地進了山,重溫他當年“鑽山溝、過草地”的歲月去了。
簡南絮和王翠則被留在了沈逸家中。
“大哥,大姐,太麻煩你們了。”
王翠笑著道謝,一邊小心地扶著簡南絮坐下,一邊打量著這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的農家堂屋。
“麻煩啥!祁縣長和沈逸那小子就跟親兄弟似的,你們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大娘說著,目光慈愛地落在簡南絮身上,見她臉色蒼白,身形纖細,不由得放輕了聲音。
“南絮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得好好補補。”
她轉身從裡屋端出一個小簸箕,裡面裝著自家炒的南瓜子、曬的紅薯幹,還有幾塊自家做的米花糖,一股腦兒地推到簡南絮面前。
“先吃點兒零嘴,鍋里正燉著老母雞呢,記得你最愛吃蘑菇了,放了新鮮的玉菇燉的。”
“謝謝大娘。”
簡南絮接過,柔聲道謝,但是並沒有動,只是拿起自己的保溫壺,抿了一小口冰糖水。
剛剛坐了會兒小汽車,又有點犯惡心了。
沈大娘見她只喝了口冰糖水,對那些零嘴碰都沒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不快,反而立刻露出瞭然和心疼的神色。
“哎喲,是不是又犯惡心了?這懷娃初期就是這樣,看啥都提不起胃口,聞著油腥味兒就更難受。”
她說著,手腳麻利地將那簸箕零嘴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味道擾著簡南絮。
沈大爺雖然沒說話,卻默默起身,將朝著廚房方向的窗戶稍稍掩上了一些,阻擋了部分燉雞的濃郁香氣飄進來。
看堂屋裡都是女眷,腳步一轉,去了廚房看鍋去了。
王翠也連忙撫著簡南絮的後背,輕聲安慰道:“過了三個月就好了,沒事的,要不要吃點兒酸的,京墨在包裡放了山楂片。”
簡南絮搖搖頭,“我沒事,緩一下就好了。”
王翠看她緩了些,這才放下來心。
沈家兄弟帶著祁大川祁京墨父子進了山,沈逸走在最前面帶路,他對這片山熟悉的就跟自家後院一樣,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著哪裡可能有野物出沒。
祁大川跟在後面,一雙銳利的眼睛不停掃視著四周,耳朵微動,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祁京墨跟在父親身側,他的心思卻有一大半系在了山下的簡南絮身上。
雖然知道有王翠照顧著,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想,她會不會又不舒服?有沒有喝水?山風會不會太涼?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祁大川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鎖定了右前方一叢微微晃動的灌木。
只見他動作極其緩慢而穩定地舉起了獵槍,整個人的氣息都收斂了起來。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驚起幾隻飛鳥。
沈然快步上前,從灌木後拎起一隻肥碩的灰毛野兔。
爸,好槍法!”祁京墨讚道。
這一手,乾脆利落,依舊是當年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神槍手。
祁大川哈哈一笑,拍了拍槍管。
“老了,手還沒生!走,再看看能不能給南絮打只山雞補補身子!”
日頭漸漸升到正中央,山林裡的光線變得刺眼起來。
祁大川心滿意足地收起了獵槍,除了幾隻野兔和山雞,剛剛幾人合力,還制服了一頭落單的野豬!
沈然已經撒腿跑回村裡去喊大隊長帶人來抬野豬了。
其餘三人則帶著其他的獵物,心情頗佳地往山下走。
“爹孃,我們回來啦!”
還沒到院門口,沈逸就高聲喊著。
院裡的小狗興奮地“汪汪”叫了兩聲,搖著尾巴衝出了院門。
沈家二老聞聲,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連忙從屋裡迎了出來。
沈大娘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笑呵呵地說:“聽見了聽見了!這麼大嗓門,準是收穫不小!”
簡南絮也被外面的動靜吸引,和王翠走到院子中。
“小寶,我們回來了。”
祁京墨臉上帶著笑意,幾步走到她面前,習慣性地就想俯身抱她。
也就是這湊近的瞬間,簡南絮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他淺色襯衫袖口和衣襟前那片已經有些發暗的洇紅上。
“哥哥,你受傷了?”
簡南絮的聲音發著顫,眼底迅速煙熅起一層水霧。
祁京墨順著她的目光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趕忙解釋:“不是我的!是野豬的血,我們剛才在山裡遇到了野豬,我一點傷都沒受,真的!”
“啊?”
她的淚珠還掛在長睫上,懸在那雙受驚的眸子上,像晨露綴在花瓣邊緣。
“嘔……”
注意力從他的身上收回後,那血腥味猛地竄入鼻腔。
她馬上捂住嘴,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滾,小臉皺成一團,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本能地拉開與他的距離。
“寶寶怎麼了?”
祁京墨手足無措,想上前一步扶住她,卻被她擺手抗拒他的靠近。
“南絮怎麼了?是不是又犯惡心了?”
王翠見狀,連忙小跑過來,扶住簡南絮微微發顫的身子,將她小心地攙到屋簷下的竹椅上坐下。
“哥哥身上,難聞……”
她說著,又忍不住偏過頭乾嘔了兩下,眼淚生理性地溢位眼角。
祁京墨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她難受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怪我,都怪我!我這就去換掉,馬上就好!”
他三兩下把外套脫下來,遠遠扔到一旁的石凳上,又低頭嗅了嗅裡衣,眉頭緊鎖。
“王姨,你先幫我看著恕恕,我去沖洗一下,馬上回來。”
沈大娘也聞聲過來,看到簡南絮這樣子,心裡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南絮丫頭,緩緩氣,大娘給你倒碗山楂水來,壓一壓就好受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祁京墨快速到沈家浴室沖洗乾淨,換上了一身沈逸備用的乾淨衣服,確保身上再無一絲血腥氣才敢回來。
祁大川也默默去車裡換了外套,他雖是個粗獷的大男人,此刻卻也心細如髮,生怕自己身上殘留的味道再惹兒媳婦不適。
眾人見簡南絮喝了沈大娘端來的溫山楂水,臉色稍稍緩過來一些,只是精神還有些懨懨的。
“南絮啊,感覺好點沒?”
祁大川隔著幾步遠,關切地問,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那頭野豬抬到曬穀場了,你想不想去看看?要是還難受,咱們就在家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