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每天變著法兒地讓她嘗試各種食物,而是仔細觀察她眉宇間的神色。
發現她午後在辦公室的窗邊曬太陽時神情最是放鬆,他便悄悄將躺椅挪到陽光最好的位置,鋪上最柔軟的毯子。
不動聲色地託人蒐羅來各種新穎的畫報和有趣的連環畫、帶著插圖的民間故事書,隨意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從不催促她看,只等她偶然興起時能博她一笑。
他跟她聊天,內容也不再圍繞著“今天想吃甚麼”,而是單位裡的趣事,自己的助理又鬧了甚麼笑話,或者只是安靜地陪著她,聽她斷斷續續地說些不著邊際的夢話。
依舊每日準備著各種餐點,但不再殷切地端到她面前,期待地望著她,只溫在那兒,等她某一刻自己忽然想吃了。
奇妙的是,當他撤去了那份無形的壓力,簡南絮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雖然胃口依舊不好,但那種劇烈的嘔吐感卻減輕了不少。
偶爾,她甚至會主動指向某樣點心,小聲說:“哥哥,我想吃一點點那個……”
……
這天下午,小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的汽車引擎聲。
祁京墨正陪著簡南絮在院裡慢悠悠地散步,聞聲眉頭微微蹙,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利落地停下。
車門開啟,一位身著挺括中山裝、不怒自威的長者率先邁步下來,是他的父親祁大川。
緊跟其後的是提著大包小包、一臉喜色的王翠。
這陣仗還沒完,後面緊跟著的一輛皮卡車更是驚人。
車斗裡滿滿當當,壘得高高的,用帆布遮著,但露出的邊角已經能看出是成盒的滋補品、捆紮好的布料,甚至還有用稻草仔細包裹著的、看起來像是小型傢俱的物件。
“爸,王姨,你們……”
祁京墨著實愣了一下,沒想到父親行動如此迅速,而且這架勢……
祁大川沒理會兒子的驚訝,目光先是在簡南絮身上掃過,見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色比想象中好些,緊繃的臉色才略微緩和。
他大手一揮,聲如洪鐘道:“還愣著幹甚麼?趕緊搬東西!”
王翠立刻指揮著跟來的兩名勤務兵開始卸貨。
這一搬,簡直像搬來了半個百貨公司!
成盒的上等人參、鹿茸、燕窩堆在一邊還有各種名貴藥材,有些連祁京墨都叫不出名字。
顏色鮮亮、質地厚實的呢子料、棉布、絲綢捆了好幾捆。
從裡到外、四季的衣服和鞋子裝了滿滿兩大箱,嶄新厚實的棉被用防水油布包著。
其中甚至還有一臺用木框仔細固定著的大電視機!
這琳琅滿目、幾乎囊括了衣食住行所有方面的物資,將小院的角落堆得滿滿當當。
祁京墨看著這“物資山”,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而簡南絮看著這陣仗,小手輕輕晃了晃祁京墨的手臂,小小聲問:“老公,爸貪汙了?”
“南絮啊,身子感覺怎麼樣?還難受不?缺甚麼、想吃甚麼,儘管說!”
祁大川幾步就跨到了簡南絮面前,臉上的關心真切,喜色溢於言表。
王翠的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話語又急又密,“哎喲,看看這小臉,還是沒甚麼血色。快,快進屋歇著!我帶了些上好的血燕,待會兒就給你燉上,最是滋補!還有這布料,你看這軟和的,給孩子做小衣裳最合適……”
兩人一左一右,熱情地將簡南絮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把祁京墨給擠兌到了一邊,彷彿他成了個多餘的。
祁京墨看著被“圍攻”、顯得有些無措的簡南絮,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接收到小妻子投遞的求救訊號,他上前兩步,不著痕跡地插進父親和王嬸之間,手臂輕輕環住簡南絮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爸,王嬸,南絮站久了容易累,先進屋坐下再說吧。”
“對對對,外頭風還大,快進屋歇著。”祁大川也反應過來,連連稱是。
“東西都先搬到東廂空著的那個房間,辛苦你們了。”
他轉身對幾名還在忙碌的勤務兵吩咐道,他剛剛巡視了一圈,大致知道了這屋子的格局。
實在是太小了,也簡陋,委屈自己的寶貝大孫子了。
“是,部長!”
兩名士兵立刻挺直腰板,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動作愈發麻利起來。
他們迅速將剩餘物資歸類搬進指定房間,整個過程安靜高效,不過片刻,院外的皮卡就已經清空。
完成一切後,幾人再次向祁大川敬禮,得到祁大川一個微微的頷首後,便迅速登車離開。
而小院外圍,幾家鄰居早就被這陣仗驚動了,紛紛躲在矮牆邊、窗戶旁偷偷張望。
看到兩輛汽車都開走了,他們這才敢出了門,圍在巷子裡悄悄議論。
“乖乖,這肯定是祁縣長家那頭的大人物來了!”
“瞧這架勢,不是一般人家啊……”
“應該是祁縣長那個當市長的父親來了吧,畢竟兒媳婦懷孕這麼大的事,祁縣長可是獨生子!”
“你訊息落伍啦,現在當部長了!”
……
祁京墨將簡南絮安頓在客廳最舒適的椅子上,又給她背後塞了個軟墊,這才有空看向那幾乎外頭,那堆滿半個東廂的物資,無奈地笑了笑。
“爸,您這……也太興師動眾了。”
祁大川大手一擺,渾不在意道:“這算甚麼!我祁大川的兒媳婦和孫子,可不能受半點委屈!”
王翠已經在灶房裡忙活開來,聲音傳出來,“你們先陪南絮說說話,我來收拾,等會兒把燕窩給燉上!”
“南絮啊,最近感覺怎麼樣?還吐得厲害嗎?”
他努力讓自己粗獷的嗓音聽起來柔和些,“有甚麼特別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東西,千萬別客氣,直接跟爸講!爸給你弄來!”
王翠忙活完廚房的活,在一旁一邊歸置著帶來的東西,一邊笑著幫腔道:“是啊南絮,你現在可是咱們家頭等要緊的人兒。部長來之前就唸叨了一路,就怕你受委屈。”
“謝謝爸,還有王姨,我都挺好的,京墨把我照顧得很好。”
祁京墨坐在她旁邊,看她好像坐著不舒服,便把她身後的靠墊抽出來,讓她直接靠在自己身上。
“爸,您把熱情收一收,等會兒嚇到你好大孫。”
祁大川瞪了一眼拆自己臺的兒子,以前沒發現他這麼欠揍,現在只覺得怎麼看他怎麼不順眼,還是自己的大孫子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