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大床上,簡南絮被緊緊地摟著,整個後背被嚴絲合縫地嵌進身後男人的懷裡。
祁京墨早就醒了,只是害怕她睡醒以後自己不在身邊,小祖宗又會覺得委屈,便一直縮在被窩裡抱著她。
簡南絮終於顫了顫睫毛,小臉往他的胸膛蹭了蹭,她快醒了。
祁京墨立刻放輕了呼吸,指尖輕輕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滑,動作輕得怕驚著她。
“乖乖,醒了嗎?”他小心翼翼地輕聲問著。
“沒有,沒有醒。”
她沒睜眼,只往他懷裡又拱了拱,後背更貼緊他的胸膛,連帶著手臂都往後伸,胡亂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祁京墨望著她這副耍賴都那麼可愛的模樣,心都要化了,忍不住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頭頂柔軟的髮旋。
“那乖乖再躺一會兒,我陪著乖乖一起。”
又再賴了一刻鐘,簡南絮才被男人摟抱著坐了起來。
昨晚,簡南絮睡著後,祁京墨幫她用溫水細緻地擦過小臉蛋,敷了眼睛。
所以早上起床的時候,她的大眼睛還是明亮澄澈,只餘眼尾一點淺淺的粉,襯得她漂亮得沒邊了。
“寶寶,等會兒吃點兒東西,我們就出去,先去華僑商店,下午去吃北京烤鴨,再去逛故宮,這樣安排可以嗎?”
祁京墨邊伺候小祖宗起床,邊見縫插針地和她談行程,詢問她的意見。
“好噢,都聽哥哥的。”
簡南絮吐掉嘴巴里的漱口水,又乖乖地坐著,等他給自己用溫熱的毛巾擦臉,梳頭,最後塗上護膚品。
“那我們先出去吃早餐,王姨做了寶寶愛吃的甜豆腐花。”
打理完她的臉蛋,做好髮型,他又轉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米白色的呢子披肩大衣,幫她披在肩上,仔細繫好釦子。
等到兩人收拾妥當,祁大川都已經下班回到家了。
陪著祁大川吃了點東西,夫妻倆就坐車到了華僑商店。
華僑商店裡暖融融的,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擺得規整,玻璃櫃臺擦得一塵不染。
白色的燈光從穹頂的水晶吊燈裡灑下來,細碎的光斑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著。
簡南絮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現代,置身大商場之中,而不是被困在灰撲撲的七零年代。
兩人逛到進口鐘表區,白色燈光裹著玻璃櫃臺,裡面陳列的都是國外的大牌腕錶。
“麻煩拿一下那一塊。”
簡南絮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一塊黑色錶盤的手錶上,錶盤裡的月相視窗泛著淡淡的銀輝,錶帶是啞光的鱷魚皮。
“同志好眼光,這是今年的限量款,全國就到了三塊,定價確實稍高,要50張僑匯券和五千八現金。”
簡南絮轉頭望祁京墨,那意思很明顯,她喜歡。
祁京墨低頭看她,眼尾先漫開點笑意,他沒多問,直接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摸出個深褐色信封,指尖一捻就抽出一沓僑匯券,紅色券面印著燙金字樣,邊角齊整得沒半點褶皺。
“寶寶喜歡,那就買。”
數出50張遞給櫃員,從隨身帶的深棕色公文包裡掏出幾個印著銀行標識的牛皮紙鈔袋,輕輕放在櫃檯上。
櫃員連忙伸手接過,先對著燈光看了看鈔袋上的紅色封條,那是銀行封裝時蓋的印,只要封條沒破,裡面的數目就不會錯。
一袋是一千元,一共六袋。
“同志麻煩幫忙交到收費員那兒,我們再看看別的。”
櫃員接過僑匯券和現金,指尖捻著券面快速數了一遍,又對著燈光驗了驗現金的紋路,笑得熱絡道:“您這券和錢都齊整,我這就送去收費臺登記,您二位慢慢看,一會兒我把表盒還有零錢送過來。”
“寶寶再看看女士手錶,那塊白色陶瓷的喜歡嗎?”
祁京墨指著櫃檯裡一塊小巧玲瓏的女士腕錶,錶盤是珍珠白的陶瓷,邊緣嵌著一圈細碎的水鑽,錶盤中央還印著朵淺金色的薔薇花,錶帶和錶盤是一體的陶瓷材質。
他知道剛剛買的那塊肯定是買給自己戴的,而簡南絮也才兩塊手錶,要多買兩塊換著戴。
“同志真是好眼光,全國就只有一塊,而且這是高密度陶瓷,防刮又耐摔,不用擔心不好打理。”
“多少錢?”
看簡南絮點頭,祁京墨直接問價錢。
“八千八,六十張僑匯券。”
“哥哥,太貴了。”
簡南絮晃了晃他的手臂,搖搖頭。
她手裡拿著祁京墨所有的存摺,加上她自己賺的稿費幾百元,全家的現金只有三萬多塊。
“寶寶喜歡就行。錢不夠了我再賺,可寶寶看中的東西要是錯過了,回頭該睡不著覺了。”
祁京墨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笑著哄她。
“同志,麻煩開票。”
他又把信封拿出來,把券和錢一併遞給櫃員,轉頭時看見簡南絮還皺著眉,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都是爸的私房錢,我們家的錢都還好好躺著呢。”他悄悄在他耳邊說。
簡南絮:“……”
生兒子果然是來討債的。
“那我們也幫爸買個禮物吧。”她挽著他的手臂,慢慢逛著。
“還是生女兒好,以後我們就生一個閨女兒,最好長得像你,像爸爸可不行。”
簡南絮被他這話逗得彎了眼,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想得美。”
兩人往前慢慢逛著,剛走到食品櫃檯旁,就聽見一陣尖利的吵嚷聲劃破商店的安靜。
“我都說了要最新日期的麥乳精!你拿這罐上個月的糊弄誰呢?是不是把好貨藏起來給熟人了?”
一個穿著花呢外套的婦女雙手叉腰,把一罐麥乳精重重拍在櫃檯上,罐身撞得玻璃櫃臺嗡嗡響。
站在櫃檯後的售貨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臉漲得通紅,手裡捏著賬本不停解釋著:“同志您別生氣,最新日期的昨天剛賣完,這罐是上個月生產的,也很新,不影響食用,您要是不著急,我可以幫您登記,到貨了第一時間通知您。”
“登記?我現在就要!”
婦女拔高了聲音,隨手就抓起臺上的賬本摔到售貨員臉上。
按理說,現在的售貨員應該是比顧客大才對,顧客都要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售貨員。
只是這裡是華僑商店,能來這兒消費的人都非富即貴,根本不是一個小售貨員能得罪得起的。
簡南絮下意識往祁京墨身邊靠了靠,眉頭輕輕皺起來。
祁京墨把她護在身後,兩人並不打算上前,只是面前看熱鬧的人群把過道給堵住了。
“怎麼回事?”
經理從後堂大步走出來,深藍色制服挺括,眉頭皺著。
售貨員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眼眶泛紅地往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