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迎財神的日子。
夫妻倆受沈逸的邀約,到連山大隊作客。
特殊時期,即使在農村,也不會搞甚麼祭祀儀式,只是默契得做一桌好菜,邀請親朋好友或者尊貴的客人來家裡。
“哥哥,我們要帶甚麼東西去呀?”
簡南絮左看看右看看,想著再拿些甚麼年禮到沈家。
“我都準備好了,兩匹布,兩斤紅糖,兩杯白酒,還有幾斤桃酥奶糖。”
祁京墨把東西包好。
“還有這個,我拿去分小姑娘們。”
簡南絮拿出一把蝴蝶結頭繩,是她在家無聊,用碎布和皮筋做的。
張小蘭看見了,還用真絲和絨天鵝絨碎布料和她換了一些去,不過她回去私底下賣給誰,簡南絮就不管了。
不過讓簡南絮自己賣的話,她不會幹,她不缺錢,更不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讓祁京墨給人留下把柄。
祁京墨低頭看了眼她手裡的蝴蝶結頭繩,藍色、粉色、黃色的碎布裹著皮筋,邊緣縫得整整齊齊,同色系的碎布剪了兩片小花瓣,綁成一個小的蝴蝶結縫上去。
“我們家寶寶手真巧。”
“那當然了。”
簡南絮傲嬌地挽上他的手臂,跟著他出了門。
車子開到沈家院門口,沈逸早候在籬笆邊,見著他們就笑著迎上來。
“哥,嫂子,快進來。”
“祁縣長,簡同志,你們來啦,快進屋暖暖。”
院裡飄著燉肉的香氣,沈大爺和沈大娘從屋裡跑出來,把兩人迎了進去。
進了屋,沈大娘從爐子上提起鋁壺,給兩人衝了杯紅糖水。
“謝謝大娘。”
簡南絮雙手接過,露出清甜的笑。
幾人正寒暄著,沈逸把夫妻倆帶來的年禮拿了進來。
“祁縣長,您肯來我們家作客,已經是給我們天大的面子了,還拿這麼多金貴的東西來做甚麼?”沈大爺站起身,一直襬手拒絕。
“只是一點心意,大爺別客氣。”祁京墨笑道。
沈大娘正從廚房端出個印著紅牡丹的搪瓷盤,“祁縣長,南絮,快嚐嚐,這是大娘自己做的。”
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米黃色的是粘豆包,裡面包的是紅豆沙。
撒了白糖的炸翻花,扭著金元寶似的紋路。
還有盤深褐色的凍梨,泡在溫水裡,正冒著細密的小泡。
簡南絮捏起一塊翻花,剛碰到嘴唇就掉了層糖渣,嚼在嘴裡又香又脆。
“很好吃,謝謝大娘。”簡南絮笑著道謝。
“你喜歡吃,等會兒回去我給你裝一袋子,還有炸得脆脆的大麻花。”沈大娘見她喜歡,笑得眼角堆起細紋。
“謝謝。”
“哎喲,和大娘客氣啥,到了這兒,你就當是自己家,千萬別拘著。”
趙大娘說著,又往簡南絮手裡塞了塊裹著芝麻的糖糕。
簡南絮捏著溫熱的糖糕,轉頭瞥見祁京墨正和沈大爺說話,趁趙大娘又去端水果,悄悄把糖糕往他掌心塞。
又想起方才咬了一口的炸翻花還在手裡,乾脆一併疊在糖糕上,全部塞給他。
祁京墨指尖一沉,低頭看見半塊還帶著她齒印的小零嘴,嘴角忍不住勾起來。
沒絲毫猶豫,指尖捏著那半塊炸翻花就往嘴邊送,脆響在暖融融的屋裡格外清晰。
沈大爺正說得起勁,瞥見他手裡的點心,笑著打趣道:“祁縣長也愛吃這口?我家老婆子炸這個最拿手了,等會兒給你們多裝一些。”
“大娘做得確實好吃,那就先謝謝了。”
說著,又拿起那塊糖糕,掰了一角放進嘴裡,目光往簡南絮那邊掃了眼,眼底藏著點促狹。
簡南絮被他這大方的模樣鬧得耳尖發燙,趕緊端起紅糖水遮著臉。
沈家兄弟倆在廚房做飯,今天要做的菜比較多。
沈逸正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鐵鏟翻炒著鍋裡的五花肉,油花“滋啦”濺起,裹著醬油的肉色漸漸變得紅亮。
旁邊竹籃裡還碼著半塊燻得油潤的臘肉,表皮泛著琥珀色,等會兒要用來炒筍乾。
沈然蹲在地上處理魚,手裡的草魚是早上鑿開結冰的河裡撈的,鱗片颳得乾乾淨淨,他利落劃開魚腹,掏出內臟,又用清水衝了兩遍。
“哥,豬蹄是整個乎還是砍塊燜?”
處理完魚,他拿著一個大豬蹄抬頭衝屋裡喊。
“砍塊吧,等會兒我來做吧。”祁京墨走近說道。
“祁,祁縣長—”
沈然嚇了一跳,結結巴巴想要拒絕,“這哪能讓您來呀……”
“不礙事,我來做吧。”
祁京墨堅持道,簡南絮吃不慣東北菜,整桌菜都是東北做法,在別人家她可能會給面子地都夾一口,他的寶是有禮貌有教養的好寶貝。
但是他不想讓她委屈自己。
祁京墨蹲下,接過沈然手裡的菜刀,指尖在豬蹄上比量了兩下,利落斬成大小均勻的塊。
沈然在旁邊看得發愣,手裡的蔥頭都忘了剝。
他沒想到堂堂的縣長大人,握慣了鋼筆和檔案的文人手,拿菜刀竟也這般利落,下刀時不偏不倚,每塊豬蹄大小都差不離,比村裡專門殺豬的師傅還規整。
“沈然,麻煩幫我找塊冰糖,再拿瓶醋來。”祁京墨聲音溫和道。
冰糖在鍋裡化成淺琥珀色,他迅速把豬蹄倒進去翻炒,裹滿糖色的肉皮瞬間亮得誘人,再淋上醋、撒上薑片,倒了溫水沒過食材,蓋上鍋蓋燜煮。
簡南絮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看著祁京墨專注的側臉,鼻尖縈繞著越來越濃的酸甜香氣,心裡暖得發顫。
祁京墨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衝她笑了笑。
“再等會兒就好,你先去屋裡坐著,別站在這兒燻著。”
“是啊,嫂子,你快回堂屋坐著,那兒暖和。”正幫著燒火的沈逸也抬頭勸道。